李振中那声“一般厉害”落进在场人耳朵里。
简直是把王世雄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赵海生笑得眼角都堆起褶子,伸手拍了拍李振中的肩膀:
“你这小子,还跟我卖关子?当年在赵庄,你那手捋案子的条理,比老郝还利索,我早看出来了。”
郝驹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震,他原本只觉得李振中是个条理清晰的年轻人,此刻才知道对方早有“前科”。
目光再次扫过李振中,只见他穿着洗得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有些毛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卑微,也透着股年轻人的清爽。
“行,既然大家都熟,这案子咱们就掰开了揉碎了说。”
郝驹清了清嗓子,原本带着几分官威的语气,多了几分探究,
“李爱军,你说王经理给你的钱被李振中拿走了?这话可有凭据?”
李爱军缩了缩脖子,眼神下意识瞟向王世雄,又飞快收回来,搓着粗糙的手掌:
“郝所,真没有假!那天晚上,王经理塞给我五块钱,让我去供销社买了两包烟,剩下的三块钱,我转头就给了振中哥。他说……他说这钱是‘辛苦费’,让我别声张。”
“五块钱?”李振中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道,“八十年代的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李爱军,你上个月在工地搬砖,一天才挣一块二,这五块钱够你买半袋面粉了。
你说我拿了钱,那钱现在在哪?我买了什么?说出来一条一条对。”
李爱军被问得一愣,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我……我记不清了,反正你就是拿了!”
“记不清?”李振中往前半步,目光直视着李爱军,“那天是农历十月十三,对吧?
你早上在工地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我还借了你半瓶红花油。
下午收工,你去供销社买了一包盐、一块肥皂,总共花了三毛七分,剩下的钱你揣自己兜里了,我连你钱边都没碰着。
至于王世雄给你的五块钱,你转头去了趟街口的赌摊,输了个精光,是不是?”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李爱军的脸“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王世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小子居然把这事抖出来了?郝驹眼神一厉,看向李爱军:“李振中说的是不是真的?”李爱军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王经理逼我说的!
他说,要是我不按他说的做,就扣我工钱,还把我赶出县城!”
“好你个王世雄!”
赵海生立刻接话,手指指向王世雄,
“合着你这是诱导证人作伪证啊!之前我怀疑你破坏大棚计划,现在看来,你是怕大棚建起来,断了你倒买倒卖的财路吧?”
王世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想到事情会展到这一步。
原本以为只是件小事,随便糊弄过去,如今不仅被赵海生抓住把柄,连李爱军都反水。
更要命的是,李振中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居然能精准戳中李爱军的破绽。
“李振中,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王世雄咬着牙,试图挽回局面。
“就算李爱军输了钱,也不能证明我没让他掺假!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没参与?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证据?”
李振中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包,递到郝驹面前,
“郝所,你看看这个。”
郝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些细碎的粉末,混杂着几片黄的菜叶。
“这是?”
“这是从李爱军说的‘掺了料’的菌子里取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