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运输。这是做局。”
老钱往前一凑:“那现在怎么办?直接扣车?”
梁振国苦笑了一下:“按理说当然该扣。可铁路系统不是想扣就扣。人家手续全,计划全,还是危货。你没明确事故预警,值班领导未必敢签字拦。”
“那就让他签。”秦峰冷声道,“人命关天,还跟他讲温良恭俭让?”
叶秋摇了摇头:“问题没这么简单。今天在煤站我们已经露了相。现在突然强行拦这趟车,对方立刻就会知道我们摸到门了。要是背后还有别的触点,可能马上换方案。”
“换也得拦。”老钱说,“总不能看着它进去。”
“我没说不拦。”叶秋把另一份表推过来,“但要先把风险说透,逼值班领导自己背责任。否则他一推程序,我们又得耗。”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林风看着她,点了点头。
“对。现在不是谁硬不硬的问题,是得让他们不敢再拿程序躲。”
他转头看向周宁远:“你把最坏情况给我做一版。不要大而化之。我要具体到这趟罐车几点进哪个区间,后面哪列重载车受影响,前后间隔多少,会在哪个会让点生冲突。”
“半小时。”周宁远直接应下。
“小马。”
“在。”
“把这趟罐车的申请、改线、审批、入图全过程给我拉出来。谁动过路径,谁点的确认,终端号、时间戳、值班人,全记。”
“马上。”
“叶秋。”
“我来盯地方值班领导。”叶秋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等周宁远那版风险测算出来,我去和你一起压。”
林风嗯了一声,又看向梁振国。
“专班这边能不能出具一份保供影响提示?”
梁振国想都没想:“能。我现在就签。如果这趟车挤进来,影响的不只是榆州,是整个下游保供链。”
“好。”
几个人分头动起来后,屋里一下就忙了。
键盘声、翻纸声、电话声,全堆到了一起。
林风没再说话,坐在桌前盯着那张线路图,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王家梁—黑松岭”那一段。
对方选的点很狠。
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搞事。
一旦这里出事,铁路口会先把责任推给技术故障、设备问题、危货意外。舆论一炸开,北线煤运就得降级,后面一连串电厂、港口、调峰,全会受影响。
这不是要钱,这是要把人按着脖子掐。
半个多小时后,周宁远把风险测算拿来了。
“出来了。”
他把几张纸放在林风面前,又把线路图上三个点圈了出来。
“最危险的是这个场景。你看,夜里一点二十左右,罐车进入北环支线,按照现在排的口子,它会在一点四十左右逼近王家梁进路。与此同时,后方一列满载电煤的重载列正在下坡。再后面还有一列空返车被压在同一时间窗里。”
老钱皱眉:“空返车也挤进来了?”
“对。”周宁远点头,“正常不该这么排。可你注意看,这就是前两天一直在做的事——腾口子。先把保供车压掉,主通道空出来,再把本不该同时出现的东西塞进去。”
叶秋问:“如果只按纸面计划,不做别的动作,会出事吗?”
周宁远沉声道:“未必马上出。但只要有一个条件叠加,比如信号传输延迟、司机收到模糊指令、会让点错判,马上就会形成险情。重一点就是追尾,轻一点也是脱轨堵线。”
秦峰听完,直接一句:“够了。这已经不是运行争议,是现实危险。”
林风拿起那几页测算,起身。
“去值班室。”
榆州铁路局夜间值班中心离这边不远,二十分钟就到。
车上没人闲聊。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这一步最麻烦。
因为从道理上看,已经该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