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门开了,刚才那个值班员抱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报表快步进来,还有一个年轻技术员推着电脑车跟在后面。
“站长,三天的保供车次和装车出站对照先出来了。临时改配通知还在整理。”
“放这儿。”林风直接把东西接了过去。
纸很热,明显是刚打出来的。
林风没一张张细看,而是先翻最后几页汇总。
看了不到一分钟,他把报表放在桌上,手指点着一行。
“这列,昨天二十三点四十计划出站,今天上午十点零五还在站。备注写‘前方拥堵,待命’。前方哪里拥堵?”
孙国民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应该是北二场至出站口那一段。”
“应该?”
“我要具体核一下。”
“那这列呢?”林风又翻到下一页,“今天凌晨一点二十装车完成,四点之前没出。备注是优先保障其他编组任务。什么其他任务,比保供煤更优先?”
孙国民额头上的汗又出来了。
“有些时候,空返车要及时回位,不然后面装车接不上。”
老钱听到这里,直接笑出了声。
“行啊。”他往椅背上一靠,“保供煤压着,空返车优先。你们这站挺有创意。”
孙国民脸僵:“老同志,站场周转讲的是整体效率,不是只盯一头。”
“那我问你。”林风盯着他,“你这个整体效率,保的是哪头?”
一句话,会议室里又静了。
梁振国在旁边翻着另一份日报,越翻脸越黑。
“库存涨了三天,出站没有同步涨。按你们的逻辑,整体效率这么高,煤都堆哪儿去了?自己会长腿飞去电厂?”
孙国民没法答。
秦峰这时开口了,声音更硬。
“孙国民,我提醒你一句。现在不是局里内部分析会。巡视组、保供专班、铁路公安都在场。你要是再继续玩虚的,等会儿调出来的每一条日志、每一通录音,都会一条条对。到时候不是你解释,是你交代。”
这句话明显起了作用。
孙国民端起茶杯想喝一口,结果手抖了一下,水洒在了文件边上。他赶紧放下杯子,用袖口擦了两下,擦得更乱。
林风没有趁势猛压,反而往后靠了靠。
“孙站长,你现在有个机会。”他声音平了些,“站里怎么压车,你不可能一点数都没有。你要是还想把责任都推给局调,那也行。但你得想清楚,局调那边后台已经封存了两版运力图,时间都对不上。再往下查,你这边站场执行链要是跟那边对不上,最后吃亏的是谁?”
孙国民呼吸明显粗了些。
这句话,算是把刀递到了他眼前。
站和局调,不可能同时全身而退。
谁先松口,谁就还有一点余地。
谁死扛,谁就有可能被当成垫背的。
老钱在旁边添了一句:“你们局调那位许副总调,可比你沉得住气。真到了要丢人的时候,人家未必认你。”
这句话戳得更狠。
孙国民抬起头,看了林风一眼,又看了看梁振国,最后视线落在桌上的报表上,沉默了快半分钟。
“我们站里……”他开口了,声音很低,“确实现过有些保供车次排位不正常。”
梁振国立刻问:“什么时候现的?”
“前天开始就有了。”
“现了为什么不上报?”
孙国民苦笑了一下:“上报了。可上报之后,回来的口径还是让执行。”
“谁回的口径?”
“值班调度口。”
“具体谁?”
“我没拿到书面。”孙国民咬了咬牙,“都是电话,或者系统里一句很短的备注。像先缓一缓、后车优先、保持场内平衡这种。”
秦峰皱眉:“这么大的事,就一句备注?”
“对。”孙国民点头,“所以我才说,站里很难硬顶。你明面上拿不到特别明显的违规命令,但排出来的结果,就是保供煤在压。”
林风听到这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