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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然后下了暴雨（第3页）

&esp;&esp;她推测自己应该是在穿越前体验过这个。如今，那段记忆愈加模糊，就像是她在回忆童年时期一样。她知道自己经歷过什么，知道某些特定事件曾发生过，但如果没有藉助照片，她就无法在脑海中组成具体的影像，只剩下个别的零星画面，彷彿她的人生是一场胶片被无数张纸条覆盖住的正在放映的电影。

&esp;&esp;那天本可以一如往常。她和邱野在晚上八点半离开了图书馆。邱野那天——在谭子墨的执意要求下，他如实汇报了一天的成果——完成了三家公司的实习岗位的网路申请。同样是在谭子墨提醒之后，他将这三家公司添加到他们两人在线共用的google文档上。

&esp;&esp;让谭子墨比较满意的是，他并没有接受梁宇晨的内推。

&esp;&esp;梁宇晨这学期白天几乎不回学校。他每天去凌云集团上班，偶尔还会穿个深蓝色西装，打一条蓝白条纹领带，儼然一副高级白领的模样。学校成了他只是睡一觉的地方。

&esp;&esp;据说梁宇晨在公司适应的还不错，现在他几乎不出现在寝室里，以前不怎么和邱野对话的另外两个舍友——曾经全由梁宇晨充当他们之间的传话筒——偶尔会和他聊起梁宇晨的近况。

&esp;&esp;晨哥那傢伙，命可真好啊。

&esp;&esp;人家能抓住时代风口的嘛。

&esp;&esp;要我说，他们做的那玩意也没什么新鲜的，换咱们做也一样。

&esp;&esp;你就会事后放屁，当初他还问过咱俩要不要一起做呢，嗨

&esp;&esp;实际上，邱野对于回绝了梁宇晨的内推机会颇感后悔，但他实在拉不下脸去找梁宇晨反悔，更是很难绕过谭子墨对他的阻挠。不知为什么，谭子墨一直对于他是否应该跟着梁宇晨去凌云集团实习这件事反对得很坚决。她的反对方式就是给邱野安排拥挤的日程，每天和他马不停蹄地写论文、改履歷还有申请工作。加上梁宇晨最后一个学期不怎么回学校，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像脆弱的细线，扯得太远，自然就断了。

&esp;&esp;许若彤说的对，谭子墨当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最初的时候，他们甚是甜蜜，一起做着一些最为平常的、情侣会做的事，譬如藏在学校的某个小树林里挤在一起漫无目的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或只是沉默，但这也让邱野乐此不疲。他们一起去看电影、泡图书馆，週末挤在人满为患的商场里吃一顿并不好吃的网红餐厅，喝一杯很贵的奶茶。

&esp;&esp;邱野在心底偷偷认为，大三下学期和谭子墨告白成功之后，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几个月。他们明明有很多事情可做，但最爱的活动则是趁着音乐教室没人的时候跑去演奏，一如他们刚刚相遇时一样。

&esp;&esp;他们能一起演奏的曲子不多，最趁手的便是《新天堂乐园》的主题曲，可他们百弹不厌。邱野会把窗户打开然后拉上窗帘，风吹进来的时候，阳光把浅蓝色的纱质窗帘推得好高，随着谭子墨指尖的琴声共舞。

&esp;&esp;她一直带着他送的那条吊坠。那个金属制的小男孩托托大概已经永久地沾上了她的体温。

&esp;&esp;邱野如此想着，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跟着加入了演奏。

&esp;&esp;乐谱向前滑行，时间却像是暂停在了彼刻。他想，如果神能让他选择进入一段时间轮回，就像《今天暂时停止》里那样，那他就会选择这一天。他寧愿自己的人生被永远、永远地困在这一天里。

&esp;&esp;然后让他难得地，幸福地死去。

&esp;&esp;然而，升入大四之后，邱野很明显地感觉出有些细微的变化在困扰着谭子墨。他虽然比梁宇晨那样的人在感情上要迟钝些，嘴皮子也要差劲一些，不会给女孩搞那些花言巧语或是甜蜜惊喜，但他并不是个蠢货。

&esp;&esp;眼看着毕业的时间临近，谭子墨选择和他独处的时间里开始被塞满了「公事」。她看上去比邱野自己还要更在意他能找到怎样的工作。邱野承认自己并不太擅长这个——在履歷上吹嘘自己、在面试中对答如流，然后平稳地步入社会——他很厌恶这样的自己，可让他更厌恶的是，曾经他能够以这样的姿态将自己全然展现在谭子墨面前，而现在，对方似乎同样厌恶着这样的他。

&esp;&esp;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邱野很困惑。收到实习申请拒信的时候，邱野甚至会和谭子墨道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会愧疚难耐地说，你知道的，我真的不太擅长面试。一开始，谭子墨还会耐心地安慰他，继续和他一起参与学校提供的模拟面试服务，可时间久了，回应逐渐变成了恶言。

&esp;&esp;你不能不擅长面试，邱野。

&esp;&esp;你未来还得面对很多场面试。你能在学校呆一辈子吗？你总要出去工作。

&esp;&esp;退一万步说，考研也是要面试的。

&esp;&esp;你总要面对这个，总要学会和社会打交道。

&esp;&esp;如此这般，老生常谈

&esp;&esp;邱野心想，如果是以前的子墨，她只会露出那个他这枯萎的一生中所见过的最真诚、最温暖、最惹人心动的笑容，然后说：没关係的，我也一样不擅长。

&esp;&esp;邱野对于自己没有接受梁宇晨内推这件事的悔意达到顶峰，是当他知道最后一个学期许若彤也会去凌云集团实习的时候。他之前一直忙于找实习和毕业论文，直到年初开学的时候才从梁宇晨那里得知了这件事。让他更加惊讶的是，当他想和谭子墨聊聊这件事的时候，他发现后者根本对此一无所知。她看上去好像比邱野还慌张，开始接连追问他许若彤实习的情况。

&esp;&esp;邱野知道的并不多，他只是从梁宇晨那里听说许若彤是在寒假前拿到了凌云集团的实习offer，跟她帮忙写他们的专案企划案无关。实习是她自己在网路上申请的，是公司某个金融功能的產品岗位。他把这些转述给谭子墨的时候，她突然问，所以许若彤不是在战略部门实习吗？

&esp;&esp;邱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他反问道，「许若彤有申请过别的岗位吗？」

&esp;&esp;谭子墨紧赶慢赶地压着他的话尾回答：「我不清楚，如果你是从梁宇晨那听说的，那就大概是吧。她不在战略部门实习就好。」

&esp;&esp;邱野更加迷惑了，他不解地问，「战略部门不好吗？我不太知道这个——」

&esp;&esp;「这不重要，」谭子墨烦躁地打断他，「所以呢？你是确定他在那个什么金融功能的部门吗？」

&esp;&esp;邱野被她炮仗一样的反应惹得不安，明明是她追问在先，现在倒好像他成了那个絮絮叨叨的傢伙。他瞬间失掉了开口说话的兴致，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我是从晨哥那里听到的。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esp;&esp;谭子墨困惑地摇摇头：「她跟我提都没提过。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有点故意躲着我的意思。」

&esp;&esp;邱野下意识地想要脱口而出「还不是你现在太难搞了」，可他咬紧了后槽牙，努力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的脑海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卑劣的声音冒出来：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私底下和许若彤倒了太多关于子墨的苦水？

&esp;&esp;当然，对于这个情况，邱野自然是做了他最擅长的事：他隐藏下这个秘密，并对一切可能的后果假装视而不见。

&esp;&esp;最终，一切都汇聚而成了那天深夜的一场暴雨。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