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文武想笑不敢笑,几个老臣憋得脸色紫。
苏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转头对身旁的长老说了句“这老狐狸,酒品还是这么差。”
说完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余光扫过金叶树下并肩坐着的苏清儿和林羽,嘴角那道弯弧又深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正要转头跟身旁的长老继续数落老狐狸的酒品,却看见林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林羽没有往狐战天那边走。他转过身,面朝苏氏长老队列的方向,朝苏砚走来。
苏砚将酒杯搁在案上,下意识整了整青衫的衣领。
那件青衫是他连夜从青丘赶来时穿的,袖口上还沾着晨露未干的痕迹。
他站直了身子,面上依旧是那副寡淡如水的表情,但搁在案角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林羽走到他面前,站定。
苏清儿跟在林羽身后,素白长裙的裙摆擦过青石板,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抬眼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嘴角噙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伯父。”林羽抱拳,行的是晚辈对长辈最郑重的礼。
苏砚微微点头。
他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等这场订婚等了太多年。从清儿从黑域大森林回来、提到“林羽”两个字时眼睛会光那天起,他就在等了。
后来他在祖祠后院给林羽留了石像基座,用凿子蘸墨在砚沿上画下那道细如丝的墨痕,说“这个等我百年以后搁在他像前头”。
他以为要等到百年之后。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百年之后,是今天。
“清儿跟我这些年,从黑域大森林到百国大比,从龙骧入侵到圣山大典。她为我几次不顾生死,苏氏全族为我在狐丘陈兵牵制鹿鸣国,龙骧入侵时苏家的长老会全票通过出兵相助——这些事,晚辈每一件都记着。”
林羽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用任何灵力扩音,但整座广场都安静了下来,连金叶树上的叶子都不沙沙响了。
“晚辈今天是来订婚的。狐战天陛下是颖儿的父亲——您是清儿的父亲。”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苏砚面前的案上!
“晚辈斗胆,请您也受晚辈一声唤。”
苏砚的手猛地攥紧了。他那只常年握凿子的手,指节粗大变形,虎口上还有当年在石料场跟人吵架时被碎石划破留下的旧疤。
此刻这只手搁在案角上,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凸。
林羽后退半步,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以弟子之礼对苏砚深深一拜。
“岳父。”
苏砚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没有像狐战天那样转过身去,没有用拐杖顿地,没有闷声闷气地哼一声。
他只是站得笔直,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从案角上抬起来,覆在林羽抱拳的双手上。
他的手比林羽的粗了不知多少倍,掌心全是硬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墨渍。但他覆在林羽手背上的力道极轻极轻。
“老夫等你这一声,等了太多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和方才数落老狐狸酒品时判若两人!
苏清儿站在林羽身后,下唇已被她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青玉砚——这是父亲在散席前悄悄塞给她的,砚沿上那条细如丝的墨痕已被她来回摩挲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