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那道芋头做的“鱼”道:“师父,这个鱼的味道很独特,给师娘夹些尝尝。”
李莲花夹了一点放入口中,细细尝了尝,点点头:“嗯,确实独特。尘儿,你来尝尝。”
他又夹了一筷,轻轻放进穆凌尘面前的碗里,接着道:“好像是芋头做的,口感绵密,味道调得也不错。”
穆凌尘低低地“嗯”了一声,夹起那小撮“鱼肉”,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素来对吃食不甚上心,没什么是非吃不可的,却也从不拂了李莲花的好意。既然是那人夹给他的,他便安安静静地吃了。
一顿饭吃下来,沈兆阳几乎吃出了心理阴影。
桌上的菜已去了大半,酒也饮过几巡。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隔着满桌杯盘,遥遥望着对面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他想开口说话,可每次刚鼓起勇气,便对上李莲花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笑容温润如玉,却总让他后背莫名凉,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想靠近些,可中间隔着的不只李莲花,还有另外两人。那位被唤作阿飞的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周身那股冷厉的气势便让他根本不敢近前半步。方少侠倒没那么可怕,可他旁边坐着李莲花——那人笑得越是温和,他便越是觉得心里毛。
从头到尾,他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能同穆凌尘说上一句话。
至于穆凌尘,那人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他的目光只落在李莲花身上,偶尔落在碗里的菜上,偶尔落在窗外的竹影上,却始终不曾落在他身上。
李莲花给他布菜,他便吃;李莲花给他斟茶,他便喝;李莲花凑过去轻声说什么,他便微微侧头去听,神情专注而柔和。
那种专注,那种柔和,与方才面对他时的疏离和淡漠,判若两人。
“娘子,这豆腐有点烫,慢些吃。”李莲花夹起一块刚端上来的热豆腐,轻轻吹了吹,才放进穆凌尘碗里。
过一会儿,他又问:“娘子,可要用些冰酪?这家的据说做得不错。”
再过一会儿,他又凑过去,低声问:“茶凉了,给你换一杯热的?”
穆凌尘终于被他弄得有些无奈。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李莲花,轻声唤道:“小花,可以了。”
李莲花便笑着应了一声,抬手替他拭去唇角并不存在的油渍。穆凌尘将自己碗里不爱吃的菜默默夹到他碗里,李莲花含笑吃了,又给他夹了别的。
那些动作自然而然,没有刻意的张扬,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沈兆阳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他默默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罢了,是他想多了。人家夫夫感情这般好,他凑什么热闹?
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立刻放下,却是另一回事。他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往嘴里灌。
方多病坐在他旁边,瞧着这副模样,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沈兄,别喝了。趁早死心是好事,真的。我师父师娘感情深得很,你陷太深,到头来难受的还是自己。”
沈兆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幽怨。
方多病见他这副神情,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也就是你这个外人在场,不然我师父早把菜直接喂到师娘嘴里了,哪还用得着往碗里放?我师娘尝一口不爱吃的,师父就自己吃了。他俩一顿饭下来,一副筷子一个碗就够用,根本用不着第二份。”
他说着,又瞥了沈兆阳一眼,语气里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慰:“唉,你别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