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大展身手很威风嘛。那么现在,梁将军,你——该承受后果了。”
“啊——”梁涞突然惊叫一声,瞬间的惊悚冲入梁涞的眼睛,甚至在头皮处都有跳动。
赵缭的眼睛正是宫门口,满脸污血中那双贪婪的眼睛,在夜色里像狼眼一样发着惨淡的光。
可真正让梁涞惊惧的,不止是赵缭的眼睛。而是赵缭的眼睛怎么会这么亮,在明明没有再点灯的情况下,让梁涞在她转头的瞬间,突然看清了她身后的景象。
那座足有百个空格的硕大八宝柜,曾经摆满着梁涞收藏的各类珍宝,它们五颜六色、各式各样。
现在摆放的陈列同样是五颜六色、各式各样,但更明显能区分它们彼此的特征,还是男女老少。
这一颗颗摆放整齐的人头,让院中一具具无头的尸身有了出处。
和赵缭一样,那上百颗头上嵌着的一对对黑珠子,此时也在直勾勾地盯着梁涞。
这一刻的冲击,让梁涞几乎感觉掉入了万丈深渊。眼前一会是密密麻麻的一百双眼睛,一会又合成赵缭的一双眼睛。
“咣当。”梁涞双手紧握中,长剑落地。
“拿好你的剑。”赵缭站起身来,负手身后信步走来。“就算背负这样的仇恨,做我的对手,你也不够。
不过你丑恶的嘴脸确实打动了我。不是一直想和我试试身手吗?就现在吧。”
梁涞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缭的脸,他首先感受到的,只有割裂。
宫门口躺在地上,像死狗一样任打任踹,流产不过大半日的人;府门外,金吾卫和禁军齐出,气势汹汹要捉拿的人;一道墙之内,从容施暴、慢条斯理行凶的人。
这些人,都是面前这个脸色惨白,但眼睛发着幽光的女子吗?
亦或是他的书桌下其实有一道地缝,让地狱的哪匹恶鬼溜了出来?
最终,是不止是今夜,而是多年来的仇恨叠加,撑着梁涞捡起了剑握住。
可握住剑时,才是梁涞感到最深绝望的开始。
梁涞注满了恨催动脚步,拼尽全力挥动利剑,充分发挥毕生的功法,心里嘶喊着“血债血偿!”给自己鼓劲。
可,有什么用呢?
当梁涞倾尽所有,把血都当汗燃尽时,赵缭非但没拿兵器,甚至还没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
灭族仇人就在眼前,他手里还有利剑,可就是没法伤她分毫的感受,最开始极度的愤怒,后来是极度的仇恨。到最后,就是极度的无力。
割断梁涞的手筋、脚筋后,赵缭单膝跪于趴在地上的梁涞一侧,用胳膊勒着他的脖子,逼着他抬起身子,直面满墙的人头。
“梁涞,我问你,世人对一个女子施暴的时候,在期待什么后果?”
梁涞的脸都被勒紫了,哪里还说得出话。
“期待她就此知难而退,缩回你们认为她应该待的地方?
还是期待她干脆不堪受辱,甚至都不用你们动手,她自己就会杀死自己,再赞她一句‘贞烈’?”
当感觉到梁涞的挣扎时,赵缭用的力气更大了,把他往起提了提,还伸手指着引导他看琳琅满目的人头,言语中甚至有一丝兴奋:
“你看啊,你看啊,这才是后果。
滴血之仇,当风吼浪涛、海沸山摇以报!
于梁府而言是这样,于整个陇朝而言,也是如此。”
“额呜呜——”梁涞的额顶都已经涨成紫红色,发不出一句连贯的声音。
赵缭终于收了胳膊,像放开一头刚宰好的年猪一样放开了梁涞。
梁涞一时干呕一时窒息,在地上痉挛着起不来身。
“我以为你们在肆意妄为之前,起码思考过可以承受的边界。”
赵缭斜眼俯视地上只有一口气的人,眼中的理智和冷静才是最轻蔑的意象,冷声道:
“放心吧,我留你一口气。在被人发现之前,你可以在这里,再好好看着你的家人们。”
从屋里出来,赵缭才发现春雨贵如油的时节,居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府外越来越近的队列声,让赵缭无法久待避雨,飞身出府后,骑上马匹扬长而去。
即便漫天大雨,满城都是搜她的人,可在这样的紧迫之中,赵缭还是在即将出城前勒住了马,回头看了一眼。
层层雨障之中,百步外的房屋都看不清,可赵缭却看得见渗满血的梁府。
赵缭知道,从那里开始,无论她要走向生路,或是死路,总之,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雨丝顺着赵缭的头发,划过赵缭的脸,划过她毫无意气风发可言,却诚然坚定如磐的眼。
大雨倾盆,赵缭扬鞭,夜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真·杀疯了的缭姐啊
第328章单骑
康文帝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的十五天。
这些时日里,他的所有疑问,没有一个人能向他解释。
为什么金吾卫和禁军全城严密搜捕赵缭的时候,能让赵缭一人一刀,屠了禁军中郎将梁涞合府上下二百一十三口人。
为什么在梁府事发后立即封城戒严,还是没能寻到赵缭的踪迹,直到三日后恩州守备的脑袋从城墙上被扔了下来,康文帝才知道赵缭已经离开了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