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缭叹了口气,端着碗起身来,伸手一把握住李谊的下颚,硬逼着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再将他的下颚往上一提,另一手将碗按到李谊的唇边,硬是将一碗药生生全灌了下去。
李谊喝得太急,被呛得厉害,刚被松开后,就伏到床上剧烈咳嗽起来,牵动得浑身剧痛。
“不许吐!”赵缭眼见着李谊要把刚咽下的药汁,吐到一旁的痰盂里,厉声道:“你要是不管外面那些人的死活,就吐出来,今日就从满福开刀好了。”
李谊知道赵缭说得出,就是真的做得出。心口剧烈起伏中,却只有轻声的一句:“赵缭,你留我活着,就只是为了辱我吗?”
听这如泣如诉的一句,赵缭脊背上渗出一阵寒意,像是千万只虫子钻进来,一直爬到心头,麻酥酥地疼。
他们已经到了什么都解释不清,也不需要再解释的时候了。
赵缭把碗装进盒子里,转身走的时候没再回头看一眼。“以后我每天会来陪你吃药,希望不要每次都这么费劲。”
之后的一个月,在久违的平静中度过。
赵缭每天都来给李谊送药,两人说的话却越来越少。
除此之外,就只有两件事的发生。
一件,是春天终于到了。
一件,是赵崛的安州军到达东境营州后,连战连胜。虽然暂时还在陇朝的领土上作战,但已经成功遏制住了巍国军西进的势头。
赵缭看着一封封捷报送来,本该放下一些心来。可李诫十五日内四次入宫面圣,而宫中眼线一点消息都没探听到的情况,让赵缭愈发忧心忡忡。
在成日成夜的忧心之中,赵缭的梦魇又有抬头之势。
这一夜,赵缭刚刚睡着,就看见隋云起从门外走来。
他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流着泪走到赵缭身边,问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遍一遍重复:宝宜,回头。宝宜,回头……
赵缭明知是梦,还是又惊又急中,立刻从梦中惊醒过来,按着涌动的心口,汗流如雨。
赵缭喘匀了气后,再回想梦境,只觉得分外不详,正要唤姚玉时,姚玉像是有预兆似的,先一步敲门进屋,快步向赵缭走来。
赵缭看着她焦急于色的面容,心中的不安便已滔天。
果然,姚玉开门见山道:“首尊!刚刚送来消息,隋左使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有没有感受到一种强制爱的味道哇(黄脸人得意兴奋搓手表情包)这章的标题应该叫金屋藏娇才是
第319章万事可期
“失踪了?”这个词像是砸在赵缭额头的一块巨石,让她只顾着疼的时候,根本连字面上的意思都无法理解。
“左使失踪当日,消息就送出来了,到盛安需要两日时间,所以左使失踪已经是两日前的事情了。”
“崔姑娘呢?”
“一并失踪了。”
赵缭翻开被子下床,在屋子里踱步时,鞋都忘了穿,也根本不觉得凉。
“首尊……”姚玉正要说话,沉默着的赵缭突然转身,道:“我去找。”
从姚玉认识赵缭以来,还没见过她这般毫无成算的冲动样子。
姚玉连忙扶住赵缭,握住她的胳膊。“首尊三思,要是左使失踪是有人放出消息调他离开,您现在去寻,不是正给有些人带了路吗?”
赵缭再次陷入了沉思,可即便她一动没动,手腕到手指却在痉挛着抽动。
只是想到隋云期可能会出事,赵缭已经慌得有些静不下心来。可现在,她只有逼着自己静下心来思考分析。
他到底去哪了?是他自为之,还是受人迫害了?
偏偏这时,外面突然涌起一阵远远的吵嚷,本来声音并不算大,但落在心乱如麻的赵缭耳朵里,就像是噼里啪啦敲算盘珠子一样恼人。
“吵死了……”赵缭气恼得揉了揉太阳穴。
姚玉已经立刻出门,吩咐内侍派府兵去看看,若是有人醉酒闹事、打架斗殴,赶快制止了让他们安静下来。
屋里空无一人时,赵缭听着由远到近、越来越响的吵嚷声,明明不该与隋云期的失踪有任何干系的,可赵缭心底所有沸腾的不安,瞬间都像是焰火炸上了天,在急骤的爆鸣之后,丝丝缕缕归于寂静。
静了的同时,赵缭的心也凉了。
赵缭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的时候,将一滴泪珠震落。
当姚玉一步一步挪动进来,在屋门口就停了脚步,嘴唇还没说话就抖成筛子的时候,赵缭看着她,心里反而平静了。
“说吧。”赵缭甚至还笑了一下做安慰,虽然惨得让人不忍细睹。
“外面起火了……在永定坊。”
赵缭点了点头,起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姚玉顾不上给她提双鞋,紧跟着跑了几步,才把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赵缭站在殿门口,府墙高大得像是远山,隐隐的火光就像是落日后的余晖,不算亮,也没什么温度,只是没什么感情地燃烧着。
永定坊,是崔氏旧宅所在。
崔家灭族时,那座宅院里一夜之间死了数百人。之后不论阳光多好,那一片总是阴惨惨的,常有路过的人听见里面有人哭、有人笑,成了盛安闻名的凶宅。
也因此,那宅邸不能用于赏赐,一直空置到今日。平日不过几个看房子的人在里面。
赵缭看着那余晖,心里只有一句最残忍的祈祷。
是谁要在今夜离开都好,只求不要是隋云期。
城中起火是大事,但毕竟离宫城较远,盛安府尹听到了消息,不过隔着窗吩咐了属下几句,就伸了个懒腰,准备继续回去续上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