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缭根本不是寻常人,她的欲望太高、太宏大,大到根本不会有一些小事小情的欲望,比如吃什么、穿什么,比如……
所以新婚之夜那晚,李谊想象中彼此会有的局促、紧张、尴尬,在赵缭面前都不可能存在。
有的只是从内到外、从头到脚的舒展,有的只是舞得风起云涌的长枪,有的只是寻常。
甚至就连为了掩人耳目,赵缭偎在李谊怀中的那一刻,他们之间都没有过一瞬的旖旎遐思。
可此时,李谊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今晚的赵缭,和新婚那晚、以及之后每一晚的赵缭,都不一样。
她还是那样舒展,那李谊能看出来,他映在她瞳仁中的影子,是具体的。
在李谊脑海中乱成一团,想了半天之后,赵缭还是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他。
“真的很好看。”过了好半天,赵缭才突然没头没尾地笑着感慨道。
李谊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没听明白。“什么?”
半月前,李谊在药棚被一个给母亲治病的孩子拿走了玉簪,为免长发影响干活,就用布条随手挽了头发。到今天,李谊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一段插曲。
可赵缭记得。
看到探子来的信,不过“殿下附袖挽发于侧”区区几个字的描写,赵缭却好像能从纸面上明白地看到,李谊和岑恕是一个人这件事。
就像此刻,刚刚沐浴过、头发稍显凌乱却格外慵然,披着外衣穿着寝衣的李谊,分明不是那个束发总是一丝不苟,衣着华美、行容清贵,却只该在画上出现的碧琳侯。
他哀婉、悲伤、无奈、温柔,却不是一个美丽的符号,是个具体的人,是岑恕。
“我能抱殿下吗?”赵缭看着李谊的眼睛,直接问道。
李谊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曲起,但还是认真点头道:“当然。”
赵缭摇摇头又道:“不是抱殿下的衣服,是殿下。”
这一句话,李谊的耳朵肉眼可见得立刻腾起红色,在玉质的面具边,像燃烧起来那么红。
可赵缭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澄澈认真,没有被任何东西迷蒙。
李谊没说话,只是在一瞬的犹豫之后,缓缓抬手,脱下披在肩头的外衣,又慢慢打开颈下的交领,将里衣全部脱下,好端端放在一旁。
之后,仍旧转过身来,安静又坦然地看着赵缭。
几乎是李谊转身的同时,赵缭伸出双臂穿过李谊的两腰,双手落在他的后背,头枕在他的肩头。
赵缭没有刻意收力,李谊立刻反应过来扶住她的腰,才没被她扑倒下去。
“侯爷……”李谊的声音有一点哑。屋里并不暖和,可是李谊的上身一点也不觉得冷。而在他掌心,不知是隔着单薄的中衣,赵缭的身体在升温,还是他的掌心,烫得有些发颤。
“是你啊……是你啊……”赵缭小声地喃喃,心底翻涌的汪洋一般的痛苦之中,分明有一叶载满甜蜜的小舟,在飘摇着。
寺门口等来的人,隔着屏风看到的人,趴在窗台上看到的人,借着药抵在门上扯开衣领的人,杀了人才鬼祟去到身边的人……
无论发生了什么,他还在她身边,他还存在。
他从寒夜回来,皮肤都落了霜一样冷。但他的血是热的,脉搏是跳动的。
“侯爷……我没听清……”李谊小声道。
赵缭在他怀里应了一声,随即缓缓抽回环在他身后的手,掌心撑在他胸口,直起身来,直直望着李谊的眼睛。
“殿下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写这章我的嘴要笑裂了!!下一章下一章下一章来咯来咯来咯,宝宝们准备好了吗!!!!这素斋咱不吃了!(掀桌!
第278章实至名归
缱绻在床沿上或床沿下的纱幔,将透过花窗的月光温和地拦住。纱内,屋中唯独没有月光的地方,却有着别样的澄澈。
床上的箱柜上,原本应该留在床外的一豆烛火,因为赵缭的坚持,还是坚持跃动在此处,将彼此的眉目描摹得明暗有致。
李谊仰躺着,头侧向枕中,带着一下下颤动的目光伏落在枕上,不去迎咫尺间,赵缭看着自己的目光。
赵缭坐得直,两膝曲起抵跪在李谊两胯外,双眼直白地看着李谊的玉面,双手却克制地垂在两侧,要扶一下时也只扶床面,并不触碰到李谊的身体。
“我还以为殿下起码要说两句呢?”
“……”李谊松开轻轻咬着的唇角,才道:“说什么?”
“说我当众杀寇宏达、堂上施酷刑太冲动
了。”
李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不禁轻轻笑出声来。
“看来在殿下心里,我素来是这般残忍做派,倒不稀奇了。”
“侯爷……我不是这个意思。”解释的时候,李谊才转过脸来,目光刚对上赵缭的双眼,就垂下眼眸避开,“我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侯爷会说这些事。”
“那现在应该说什么?”赵缭停下,认真地看着李谊问,墨发掩映中,肤白胜雪、唇若施脂。“我该问殿下难不难受,是不是压到你了?还是该对殿下一诉衷肠?”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谊忙抬手道,别说耳朵了,就连一截玉藕般的脖颈儿,青筋凸起的四周都透着健康的血色。
“寇宏达手里不清不楚的人命,比他作为一军之帅守护的人命还多,他死得不冤。于匀的三子正如侯爷所说,俱是恶贯满盈之徒。”
说完,李谊不自觉地眉头微蹙,牙关闭起,放在身侧的手指勾动,揉皱被单,半天才低声道:
“侯爷并非滥杀之人,侯爷总是清醒的。”
甚至就连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