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去了?”
“没有。”
“那看来现在的李谊,还是忠君的李谊。”陶若里道。
“是,或者换言之,现在的李谊,还是有路可走,自以为可以兼顾的李谊。”赵缭语焉不详地笑笑,“总得再逼他一把,让他把局势,把皇帝都再看明白一些。”
“这好说,雷峦那边已经按照你的部署,都安排妥当了。问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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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月澈水阶
隋云期顿了一下:“既然李谊已经察觉到皇帝的惊郁之症,肯定就会明白,宫中的那些灵异,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是对症撒盐,定会有所怀疑。”
“是呀。”赵缭故意做作地以帕掩口,眉尖顶成云雾缭绕的小山,道:“不过,如果李谊真能狠心到怀疑自己重伤养病、卧床不起的妻子,在发妻身心脆弱之际泼脏水,那明堂上、朝廷中,总该有明眼人、善心人要为我鸣不平吧。”
“是。”隋云期笑着点头,“这就安排下去,管保叫李谊心里再怀疑,也说不出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事情,语调都是故意较之往日格外的轻快,让沉闷的黄昏也不至于压得人窒息。
没人说起胡瑶,那个他们从前共同的亲人,如今共同的伤疤。
就好像没人发现,赵缭抱着的衣衫,是胡瑶亲手所制,就像她给赵缭缝制的另外九十七件衣衫一样,在内侧腰线上,都用红色的平安线,细细密密绣着一行字:宝宜,平安。
好像没人发现,陶若里的膝盖肿得靴裤都遮不住,不知是跪了多久。
就像没人发现,隋云期从来空荡的脖颈儿上,隐隐挂上了红绳,在衣底藏着金质的小佛龛,里面装着胡瑶的生辰八字。那是十几年前,胡瑶和崔浣桑互换的。
对这种自欺亦欺人事情,这三个人已经太熟悉了。
谁也不去说,谁也不去拆穿,心照不宣地互相陪伴,抵过放肆地抱头哭一场。
“对了。”沉默的片刻后,赵缭突然开口道:“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好。”隋陶都转过脸,认真地看着赵缭。
“我想杀李诤。”赵缭平静地脱口而出。
“好。”在还没意识到赵缭说了什么的时候,陶若里已经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在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之后,仍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也没改变自己的意见。
“你呢。”赵缭看向隋云期。
从救了崔竹摇的角度来看,赵缭以为,隋云期不会想杀李诤。
可隋云期也没有沉默太久,几乎是在赵缭说完后,也点了头,“好啊。”
对两人
连杀人原因都不过问的爽快,赵缭并没有非常的意外,只道:“杀他倒是简单,我已有了主意,只是要再斟酌一下。”
等陶若里走后,隋云期也转身要去屋外的时候,被赵缭喊住了。
“老隋。”
“怎么了?”隋云期头带着身子一个大转身,笑盈盈地转过来。
“你不问一下原因吗?”赵缭径直道。
“要杀的是老陶的亲姐夫,老陶不问原因才奇怪好吧!”隋云期笑道。
“可是维玉已经不在了,崔娘子还在。”
面对赵缭灼灼的双眼,隋云期的笑意渐渐淡去,叹了口气,嘟囔道:“要是连你这样的心意都看不懂,我这些年也太白活了。
你想杀李诤,无非三重意思。一是送胡娘子的夫婿与她团聚,二是斩李谊一臂。三……是,虽然李诤救了阿竹,但只有他死了,阿竹才能活自己。”
“那你在顾虑什么?”
“我……”隋云期犹豫了一下,再抬头时,像是下了某种开启重要话题的决心。“要是李诤也出事了,李谊怎么办?
你也知道,李诤在李谊受难时一直全力助他,之后也是全心待他。对李谊而言,李诤就是他的亲兄弟,甚至比亲兄弟更亲。”
“对啊,所以呢?”赵缭听得云里雾里。
“李谊现在身子有多差你也知道,他还能扛几次大劫真不好说。何况,李谊在世上,不剩几个真的至亲之人可以失去了,算起来,就只有公主和李诤了。”
“我越来越听不懂了,你是在担心李谊?”
“我在担心你!”隋云期脱口而出后,看到赵缭更不解的目光时,才暗悔失言,又干脆将错就错地苦笑一声,随手拿起帘撑子,以柄端轻轻抵住赵缭的锁骨中间,果不其然被一坚硬之物挡住。
“你八字天干透庚、辛双印,地支酉酉自刑,金为仇神,且金气过旺已导致五行偏枯,绝不可再增金气。
不论你信与不信,从小到大,你从不配任何金饰,现在却从不将岑恕赠你的平安锁离身。
赵缭,你现在想起岑恕,还会难过吗?”
骤然听到岑恕的名字,赵缭的平静几乎是瞬间维持不住,有些仓促地别过头去时,沉默的喉咙滚动。
何止是难过,好像她每想起他的名字时,就又将他活生生从心头剥走一次,就又失去了他一次。每一次的痛,都还是清晰锋利的,好像第一次承受。
隋云期紧紧盯着赵缭的眼睛,目光熠熠,声音却强作理智地又追问道:
“赵缭,你有没有过哪怕一刻,将李谊错认做岑恕?”
赵缭终于将堵在心头的血块强压下去,能回过头来,看着隋云期沉默半刻,才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