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殿下这样的良人,赵缭还有什么可惜的呢?从前年少无知,妄许真心,现下看来还是太稚嫩之故。
如今赵缭已为人妇,只想与殿下两不猜疑、白首偕老,再无他念,请夫君明察。”说着,赵缭身如柔荑般躬身颔首,双手握住李谊的手引向自己心口。
“不必。”李谊一听赵缭这声音,脊梁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生硬地抽走自己的手,微微侧身避开赵缭的目光。“私下时,侯爷还是歇歇吧,演不倦吗?”
赵缭眼角闪过一丝冷笑,双手自然地垂下。她说这番话没指望李谊信一个字,不过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把方才的话头晃过去。
之后,赵缭忽而反客为主,偏头笑着问道:“对了殿下,虽说虞氏倒了,但虞家二娘子因久居深宫,未参与任何谋划,先帝仁慈免其死罪,只没入内庭为奴。
虞二娘子高洁,自请断发为尼,就在城外金安寺中修行。虞二娘子毕竟曾和殿下有过婚约,殿下怎么也不去探望探望故人?”
李谊回过头来,笑意已失,沉声道:“虞娘子已是无家无靠的可怜之人,侯爷开恩,别再卷入更多无辜者了。”
“哦……”赵缭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李谊的眼睛,微微眯起的瞬间,由晴转阴,凌厉之势尽出:
“看来殿下的心上人,不是这位虞姑娘了。”
“侯爷……”李谊心中一紧,没想到赵缭看似随口的试探在这等着呢,正要解释什么,赵缭已经翘起双腿,接下去道:“那么……是谁呢?”
赵缭手肘抵在膝盖上,手腕带着竖起的食指一起晃动,眉头微蹙故作思考状,道:
“总之,是名字里带花的小娘子。只‘花’字太直白,不像是能配得上殿下心上人这出尘气质的。
若如此,便是名字里带某种花咯。比如海棠、合欢、杜鹃、凌霄,还是荼靡?”赵缭没多思考,信口举了几个例子。
李谊眼中立刻被愠怒掩盖的一瞬间紧张,都被赵缭轻易捕捉。“侯爷!”李谊提了声,“李谊私事,请侯爷不要……”
李谊话还没说完,赵缭就已径直截断道:“可昨天殿下才说,从此便是赵缭的夫君。怎么,夫君的私事,是臣妾问不得吗?”
在李谊无言以对的时候,赵缭已将叠着的双腿放下,语速飞快地接下去,“此人在盛安别无消息,就只能是在殿下曾待过的地方结识的了。虽然殿下的踪迹,末将目前也不是全掌握,但若有心,总能知道的,殿下说对吧?”
“赵侯,你越界了。”李谊提声一字一句道,目光泠泠。
“殿下,是你越界了。”赵缭分毫不让,甚至目光仍在步步紧逼。“不要看到什么细枝末节,就自以为可以拿捏我。”
赵缭一把揪住李谊的衣襟,将他带向自己:“是不是摘了面具,殿下就忘了我以前是什么样了?我不查,是念在殿下曾与我出生入死的份上,不是我查不到。”赵缭冷笑一声。
“既然有软肋,殿下就该当心一点。”
被揪着衣领的李谊不恼也不急,反倒突然放松了一样,就着赵缭的力道散散地向后仰着,锋芒毕露看着赵缭时,眼尾皱起有一层细微的纹路。“这么说来,侯爷是没有软肋了?”
赵缭笑出声来:“殿下若是想,晋王还没走远。”
“是没走远,但我还有更好奇的事情。”李谊直起身子,一把握住赵缭揪着自己的手腕,“侯爷,云儿是谁?隋云期又是谁?”
隋云期……
赵缭怔住的时候,手里的力气不留神一松,就被李谊拽开了。
隋云期善做面具,甚至有法子可以改身形,隐成女子装作赵缭的陪嫁侍女,这不足为奇,赵缭一开始也没想真能瞒住心思细腻得有些诡谲的李谊。
拨开隋云期的人皮面具,下面是原太傅家二公子原涧,这算是个秘密。但以李谊的情报收集能力,他知道隋云期是原涧,赵缭会吃惊,但也不至于惊到失态。
可李谊那个语气,分明是已经察觉到撕开原涧的人皮,深入其中还另有其人。
还是因为李谊那个语气,赵缭断定,他只是有所怀疑,目前还没有查出隋云期真正的身份。
“李谊!”赵缭是一点也装不下去了,咬牙切齿道:“我真心奉劝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奉劝”二字,在恶狠狠的同时,又是语重心长的。
李谊看着赵缭的眼睛,也愣了一下。那是再没有任何转圜的,赤裸裸的威胁,也是底线被挑动时的应激。
李谊没想到,他随手拉出来用来牵制赵缭的人,居然激起赵缭这么大的反应。
回过神来后,李谊再深入洞察赵缭的眼睛,才意识到以赵缭的城府,不至于这么轻易交出底牌。
相反,她之所以真情流露,或许并非沉不住气,而是故意借此施压,让他意识到真相也攸关自己,由此逼他停手。
一时间,马车内的气氛冷到极点,连窗外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传进来,都如不绝的蝉声般恼人。
李谊颔首笑了一声打破了僵持,由下至上抬眼时,比方才更冷:“赵缭,我也奉劝你,记住这一刻的紧张。
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择手段,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计代价。”——
作者有话说:开始咯开始咯场面上恩爱少年夫妻,无人处短兵相接的相爱相杀开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