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谊和李谧闻言,都是立刻变了脸色,李谊立刻俯身抱起灵儿,李谧则是连忙拉着赵缭的手,吩咐宫人上茶。
赵缭只做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笑着同公主问安,心里却知道这应是李谊心爱之人的乳名,暗暗记下。
“灵儿,以后唤七舅母或者宝宜舅母好不好?”李谊抱着卓石灵背过身去,温和地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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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有些奇怪地眨巴眨巴眼睛,但还是乖乖点点头。
那边,赵缭正要向李谧行礼,已经被她拉着手扶起来到榻上坐下,道:“宝宜,从今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不要同阿姐客气。更何况你对阿姐,可是有救命之恩。”
李谧这番话,同方才皇后宫中,诸位王妃的交好之语不同,并非漂亮的场面话,而真是发自肺腑。
李谧从第一眼见还是须弥的赵缭,就觉得她与众不同,很喜欢她身上疏朗大气的那股劲儿。何况之前虞沣曾设计暗害她,也是赵缭出手相救。
“好。”赵缭温顺地点点头,知道李谧喜欢亲近,便也不拿些客套话来说,李谧果然更加喜欢。
赵缭又拿出专门给卓石灵准备的礼物逗她玩。
李谧在一旁看赵缭,与那日山崖边的青松不同,坐在地榻上给灵儿解九连环的赵缭,锋利之芒尽收,不再是刺穿虚假的利刃,只是一双眼在繁华锦绣中格外清澈。
灵儿两只小手扶着赵缭的手臂,一双眼全在赵缭解环的手上,吃惊的小嘴张得溜圆。李谊坐在旁边笑着看她们,手里摇着的锦扇一刻不停,给初秋正午的闷热中送来一缕清风。
李谧心中又是叹息又是欣慰又是酸涩。叹息的是,李谊最终还是没有和心爱之人成婚。
欣慰的是,她真心喜欢赵缭,也知道李谊对赵缭虽无爱意,但真心敬重。而在婚姻之中,敬重要比爱难得的多,也重要的多。
酸涩的是,李谊孤身漂泊多年,从此于尘世中,终于有了归处。
解连环时,赵缭就用余光打量着殿内陈设,发现有不少成亲之物。解开连环后,便坐回李谧身边,道:“宝宜听皇后娘娘说起,日子订的是十日后,这几日阿姐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喊我来。”
李谧闻言笑着拍赵缭的手,打趣道:“怎么,须弥将军倒会这些琐事?”
“是不太熟。”赵缭坦诚地笑笑:“请维玉一起来就是。”
“正是,咱们家这些娘子里加起来,理家的本领都不及维玉的,之前我再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能干的娘子。”李谧点头,又苦笑道:“不过不用麻烦你们了,本就不是头一婚了,不兴师动众,一概仪式都从简了。”
“嗯。”赵缭怎会不知,李谧一丝一毫不想再嫁之意,故作轻快安慰道:“等阿姐出宫,我们便可以经常见面了。”
“是了。”李谧知道赵缭好意,便也笑着点头。
在李谧宫中用了午膳,灵儿不肯午憩,还要同赵缭一起玩,皇后那边已经传话,说有东西要给赵缭,要她过去。
原来那会李谊赵缭一走,皇后娘娘就屏退下人,只让辛嬷嬷来问昨夜的情形。
辛嬷嬷努了努鼻子摇头:“回皇后娘娘,依老奴看,没成。”
“怎么?看他们今日的样子,倒比成婚前看着亲热些。”
“老奴只怕二位贵人是做样子来看的。殿下和娘娘自然都是心思缜密之人,只是到底太年轻,又都未经人事,便是有心做得像那么回事,究竟也瞒不过老奴的眼睛。
先不说那床单上的血到底是什么血,就说今晨起床时,王妃娘娘只露了一对臂膀,殿下就看都不敢看一眼。若要真是成欢好之福的夫妇,什么没见过,如何会这样?”
“哎……”皇后自然相信辛嬷嬷,眉宇间便有些不悦之色,“原是想让赵缭收收心的,现在倒好,心没收回来,倒还要更费心蒙骗本宫了。清侯也是,把他皇兄的嘱托是一句没听进去。”
辛嬷嬷见状,忙劝解道:“皇后娘娘不必忧心,虽昨日未成,但往后时间还长的很呢。两个人夜夜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又都是那样的样貌儿,再不愁不成的。”
“还真不好说。”皇后的眉头一点没松。“赵缭生得很足够好了,但凡换谁都不愁的,只是老七那人看着水儿一样淡,实则性子又冷又认死理儿,只怕不是近人事之人。”
“但殿下也正值壮年,血正热着呢。”辛嬷嬷适时接了一句,“皇后娘娘尽管放心,老奴一定给娘娘盯住了。”
“是了,以新婚为名能拖住赵缭个把月,若是在这时候里能有孕,日后再不必愁的!”皇后说完,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嬷嬷,实在不行的话,宫中不是有许多法子的……”
辛嬷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老奴明白。”
之后,皇后叫了赵缭来,送了不少首饰补品,话里话外都是点她,说些朝政是男子职责、打理家务生儿育女是女子的天职云云。
甚至还传了康文帝的意思,说只要她诞下孩儿,直接封郡王或郡主,待成年便立为亲王或公主,尽是格外厚爱之意。
听得赵缭只有反胃。
但面上,表现出十分的感谢倒虚假,赵缭在做出一副新妇羞赧的同时,一一谢过,又十分困扰道:
“皇后娘娘如此厚爱臣妇,臣妇心中万分惶恐。正因如此,有一事才不敢欺瞒皇后娘娘。”
“好孩子,你只管说。”
“臣妇在北地征战时,曾在雪地中受了冻伤,至今已数月未行经。”
“可找郎中瞧过?”
“瞧过,说是伤了身,恐今后不易有孕。”
“这是庸医!”皇后一副设身处地安慰的模样,“郎中医术参差,宝宜你别着急,本宫明日就派太医院最有资历的太医去你府上,好好给你瞧瞧。
之后再倾尽宫中所有珍稀药材,也非要给你瞧好的。你只管回去好好养着,你们少年夫妻再不难的。”
赵缭感激地垂首谢道:“那臣妇先谢过皇后娘娘大恩了。”
迈出中宫的殿门时,赵缭一刻不曾懈怠的笑容登时便冷了,等在门边的小石和云儿连忙过来跟上。
小石是国公府的家生子,从小就服侍赵缭,云儿则是鄂国夫人身边的得力侍女。进代王府时,鄂国夫人给赵缭没少带人,但这二人便是赵缭最心腹的,今日便跟着进了宫。
“云儿。”赵缭微微侧头看向右侧:“去吧。”
云儿垂首应了一声:“明白。”
“出来了。”云儿前脚走,赵缭身后就传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