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之后,会立刻面见父皇,将今天的事情放大,求父皇彻查此事。
并以惊惧成疾为由,请求父王允许我带着夫君孩儿,暂住启祥宫。
他们纵使再只手遮天,也不能将手伸到启祥宫。”
李谧温柔的声音里,注满坚定,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请将军放心。”
崔家的天赋,真的这样可怕啊。
这是看着李谧时,赵缭心中唯一的念头。
一样的温柔谦和的外在,一样的坚定如磐的内核,一样聪慧,一样擅长蛊惑人心,让人平白就是想靠近……
“怎么了?”下山的路上,赵缭敏锐得感觉到隋云期沉默看着自己的眼神。
隋云期不语,只是脑海中又出现了方才的画面。
李谧坠崖时,观明台就在附近,可离崖边最近的,不是赵缭。
之所以是她救下李谧,是因为在李谧落崖的瞬间,其他人都在下意识寻找工具。
只有赵缭,她是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的,直接冲着崖边狂奔,而后一跃而下。
但凡当时,她有一瞬间考虑到自己的安危,都来不及救下李谧。
不知道赵缭会不会,但隋云期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还是心有余悸。
“说。”赵缭又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张口时,隋云期一贯的笑容还是扬了起来。
“您看重的,到底是承诺,还是李谊?”
“好没有意义的思考。”赵缭毫不留情地嘲笑一声。
作为这个自己回答不出的问题,潦草的答案……
赵缭猜的一点都没错,还没等李谧遇害的结果做实,南下的消息已经早早找上李谊,迫不及待要扰乱他的心神。
荥泽,破旧的草屋外,大雨倾盆。
李谊攥着信的手始终没有垂落,更忘了退回身后的屋里躲雨。
大雨将李谊贯穿,却无法在他心里留下丝毫感受。
此刻,他的心已经被撕裂。
崩裂的悲伤和绝望决堤时,李谊站在距离盛安千里外的陌生地方,感受到的只有无助。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这样无助,是母后去世后,第一次见到姐姐。
他跪在姐姐面前,哭得瘫倒在地。
“阿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和他一样,正在艰难承受丧母之痛和巨大变故的李谧,远比她本应该表现出的,更镇定更坚强。
她也跪在地上,紧紧抱住李谊的时候,泪水同样不断,但声音却只有坚定。
“清侯,这一切,是舅父的错、是父皇的错,没有一星半点,是因为你。”
她直起身来,用指腹擦干李谊满脸的泪水,握着他的双肩。
“既然没有错,那我们清侯就坦坦荡荡好好活下去。
只要阿姐在一天,清侯就是有人疼的孩子。
阿姐永远会为你的开心开心,为你的难过难过。
我们都好好的,好吗?”
因为阿姐在,时至今日,母后已经离开十余年,这世界还是留有母亲的味道。
可现在,没有了。
李谊已经忘了如何流泪,但心上的每一条缝隙都溢出泪水,已是千疮百孔、斑驳不堪。
回去,无论如何要再见阿姐一面。
这是李谊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李谊立刻冲进草屋,抄起破旧桌上的剑和文碟,登时就要离开。
可就要走出木屋,李谊的脚步却又停下了。
在桌边遗留的,还有他一个月以来收集到的,虞氏一族在荥泽恶行的一些证据。
只是这些证据还没有收集完全,就算现在带回去,也是不痛不痒的废纸一堆,不会对虞党的根基产生任何影响。
可自己一旦回去,以后就再没机会来荥泽了。
自己虽死无憾,但一定会加剧群臣对虞氏一族的忌惮。
日后,敢于反抗虞党的人,会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