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江荼的话头生硬地停下了。江蘼不解,仔细看才发现江荼看着楼下的眼神,忽然有了些神。
江蘼也转头看去,只见楼下,是身着布衣,背着书袋的岑恕路过,看样子是刚刚散学回家。
“让皇上亲眼看到太子的不可控性。”江荼接着说完,声音轻了一些。
楼下,一群跑来的孩子把岑恕绊住了脚,都围着他和他说话,小手握着先生的衣摆。
岑恕伸手入怀摸出几个铜板,从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把贻糖,俯身分给周围的孩子们时,长发柔顺得伏在书袋上。
春末,窗景,总归有了新意。
江荼本想多看两眼,就听墙边上平空“咔哒”一声打开一条缝,从中竟露出一人。
“属下参见首尊。”那人也不出来,就在墙中暗门问礼。
“何事?”
“皇上急召,宣您即刻入宫待命。”
江荼眉头不经意一蹙,“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说请您即刻入宫。”
“明白了。”
明明没说什么事,但江荼心里有个跳动的感觉。
契机,来了。
再回头,窗下,没了孩童,也没了笑着分糖的先生。
“启程,回盛安。”江荼收回目光……
荀煊在大内察事营受审时,宫门外共有二百四十七学子跪求请愿。
这些学子被须弥带走后,没有施加刑罚,几日后就放走了。
可今日突然出了公告,这二百四十七学子全都剥夺殿试资格,此生不得入春闱。
此令一出,学坛哗然。
这二百多学子全是举人,其中大部分是从各地远赴盛安著名的书院、甚至是国子监求学,皇榜提名指日可待之人。
此一令,直接让们几十年求学之辛劳尽皆白费。
谁人不叹声可惜。
可这也正说明圣人逆鳞何在,又有谁敢在去触碰。
满朝上下,无人敢言。
只有荀煊闻此言,上书求入启祥宫求见圣人,在已养病为由被拒后,仍旧拖着病体步至宫门口,候请皇上传唤。
赵缭骑马一进了盛安城,就听到的这个消息。
赵缭心中大不解,皇上做恶人,此时谁上书求情,就是踩着皇上的威严做好人。
无论是谁都说不得这个话,更何况是当事人的荀煊!
荀先生怎么会糊涂至此。
赵缭从丹凤门大街驰来,远远看见荀煊车架的时候,心想路过他时,还是暗暗劝两句。
然而赵缭才刚下马,就听原本远远站在宫门口冷眼旁观的皇上近侍高长荣突然厉声喝道:
“荀司徒!你竟敢于宫门前堂而皇之妄议圣令,对圣人出言不讳!你犯大不敬!
台首尊,还不快将此人拿下!”
赵缭快步走来,一时没理清情形。
然而看了一立一跪两人一眼,赵缭也就明白了。
高长荣虽为宦官,但也读过书,不仅极尽聪明,能揣摩出多疑如斯的皇上心意,最难得的是秉性中还有几分厚道。
在皇上数年不上朝、群臣不得见,所有行事全靠盲猜的时节里,因为高长荣暗中指点,不知少死了多少大臣。
他今日这般威势,岂会是自己作威作福。
再看荀煊,长袍席地,病容厌厌,但仍是面色如常、目光沉着。
赵缭明白叫自己回来,为的就是这了。
她无奈亦无可奈何,荀煊已经双腕合住,朗声道:“臣认罪!”
赵缭的脚步顿了顿,还是扬手:“拿下。”
带着被绑的荀煊走入宫门前,赵缭回头看了一眼。
丹凤门广场空空,无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