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曦推门进去。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窗纸上透进来一点光。林文博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眶底下两团青黑,看着比从前瘦了一大圈。
林晓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着他,说:“大哥。”林文博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苦,很涩,说:“你来了。”
林晓曦点点头,说:“来看看你。”林文博“嗯”了一声,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文博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沙哑的:“你去看过他了?”
林晓曦知道他说的是谁,点点头,说:“看过了。”
林文博又问:“他怎么样?”
林晓曦说:“很好。探花,驸马,好得很。”
林文博听着,又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说:“是啊,好得很。”
林晓曦看着他,说:“大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文博沉默了一会儿,说:“打算?没什么打算。”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几本书,伸手摸了摸书皮,又缩回去,“书也不读了,还打算什么。”
林晓曦看着他,心里头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大哥,你好好想想吧。大嫂不容易,你别让她太操心。”
林文博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说:“你倒是会替她说话。”
林晓曦说:“我说的是实话。”她站起来,说,“我走了。你保重。”林文博点点头,没说话。
林晓曦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林文博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她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苏婉容还在外头等着。她看见林晓曦出来,连忙迎上来,说:“妹妹,你大哥他。。。。。。”
林晓曦摇摇头,说:“大嫂,你多费心。”苏婉容点点头,没再问。
李文毅从屋里出来,笑嘻嘻地说:“说完了?咱们该走了吧?”
林晓曦点点头,朝苏婉容说:“大嫂,我们走了。”
苏婉容送到门口,说:“妹妹慢走,姑爷慢走。”
林晓曦、李文毅和林如海、林焱他们道别后就上了马车。
林晓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不说话。
李文毅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你二弟可真厉害,说你大哥怎么那样,说你母亲看着挺可怜的。
林晓曦一句也没回。马车辚辚地走着,出了巷子,上了大街。外头阳光正好,照得街上亮堂堂的。
林晓曦忽然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马车正经过林府门口,那座新立的牌坊在阳光下白得亮。“探花及第”四个大字,描着金边,一闪一闪的。她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又闭上了眼睛。
。。。
林焱在廊下坐下,就看见来福从院门口探进头来。
那小子穿着一身半新的灰布短褐,圆脸上带着笑,手里抱着个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他见院子里没人,连忙溜进来,到了林焱跟前,压低声音说:“少爷,您可算闲下来了。”
林焱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什么事?”
来福坐下,把包袱放在膝上,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了说:“少爷,巧工坊的生意,这一年赚了不少。”
他解开包袱,里头是几本厚厚的账册,还有个小匣子。他把账册捧出来,双手递到林焱面前:“这是这一年的总账,您过目。”
林焱接过来,翻开。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数字,一笔一笔的,很清楚。香皂卖了多少钱,扑克牌卖了多少钱,摆件卖了多少钱,每一样都列得明明白白。他又翻了翻,后头还有成本、工钱、铺租,一项一项,扣得清清楚楚。最后那页,写着净利:三千六百两。
林焱愣了一下:“这么多?”
来福嘿嘿笑,搓着手说:“少爷,您不知道,咱们那香皂,现在可抢手了。不光是华亭,松江府、苏州府,都有人来进货。王家那边,又开了好几家分号,光金陵那一家,一个月就能卖好几百块。扑克牌也卖得好,那些读书人,茶余饭后,都喜欢玩两把。还有那q版摆件,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连京城那边都有人来问。”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高了些,又赶紧压下去,凑近了说:“少爷,您是不知道,前阵子有个苏州来的商人,一口气要了五百块香皂,说是要运到京城去卖。小的当时还怕做不出来,后来加了人手,才赶出来。”
林焱听着,翻了翻账册,那些数字清清楚楚的。他点点头:“做得好。”
来福被这一夸,脸都红了,连连摆手:“都是少爷指点得好。要不是您想出那些东西,又教了那些法子,小的哪有这本事?”
林焱笑了笑,把账册合上,放在旁边。他看着来福,说:“这一年,辛苦你了。”
来福眼圈有点红,但忍着没哭,说:“少爷,您别这么说。要不是您,小的现在还在府里打杂呢。是您给了小的这个机会,小的这辈子都记着。”
林焱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