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宏老太爷站在最前头,拄着拐杖,也仰着头,看着那牌坊。他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也不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
旁边围满了人。有林氏的族人,有街上的百姓,还有县衙的官吏。都仰着头,看着那牌坊,议论纷纷。
“真高啊!”
“真气派!”
“林探花真是光宗耀祖了!”
林如海站在人群里,看着那牌坊,眼眶也红了。他看了一眼林焱,心里头那个骄傲啊,简直没法说。
林文博没来。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
王氏也没来。她还躺在床上,病歪歪的,起不来。
林宏老太爷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高声说:“诸位族人,诸位乡亲,今儿是咱们林家大喜的日子!焱哥儿高中探花,皇上赐婚,朝廷立坊,这是多大的荣耀!以后,咱们林家,就以焱哥儿马是瞻!谁要是敢对焱哥儿不敬,就是跟咱们整个林家作对!”
众人轰然应好,掌声雷动。
林焱站在那儿,听着那些掌声,看着那些笑脸,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今往后,他就是林家的代表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林家。他的荣耀,也是林家的荣耀。他的耻辱,也是林家的耻辱。
他看了一眼周氏。周氏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牌坊落成后,林焱在族里的地位,彻底稳了。
那些族人,见了他,更恭敬了。老远就鞠躬行礼,嘴里喊着“探花爷”。林焱一一应付着,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这天下午,林宏老太爷又来了偏院。
他坐在廊下,看着林焱,说:“焱哥儿,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林焱说:“还有个十天左右。皇上准了一个月假,快到了。”
林宏点点头,说:“回去以后,好好熬几年,就能出头。”
林焱说:“明白。”
林宏又说:“你娶了公主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以后的路,就更宽了。但你也要小心,京城里头,水深得很,别得罪人。”
林焱说:“多谢老太爷指点。”
林宏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送走林宏,周氏从屋里出来,在林焱旁边坐下。她看着他,说:“焱儿,你就要走了。”
林焱点点头,说:“嗯,再过几天。”
周氏眼眶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说:“去了京城,好好照顾自己。冷了多穿点,饿了多吃点,别熬夜。”
林焱握住她的手,说:“娘,您和儿子一起上京吧,儿子去和父亲、族长说。您放心,儿子知道怎么说服他们。”
周氏想了想,最后还是道:“焱儿,你在京城那边自己都还没有安顿好,这衣食住行样样需要添置,娘现在过去会给你添乱的。娘就在家挺好的,现在也没人敢给娘脸色看,娘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娘就等着你和公主成亲后,再来接娘,娘去给你们带儿子带女儿。”
林焱看着周氏,最终点点头,说:“娘说的对,现在我自己都还没有安顿好,确实不适合带娘过去,那就等儿子和公主成亲时,再来接娘去享福。”
周氏看着儿子心中充满了幸福。
。。。
林府的牌坊立起来之后,华亭县的热闹就没断过。天天有人来看新鲜,指指点点,啧啧称奇。林如海这几天走路都带风,连衙门里的公文看着都顺眼多了。周氏天天坐在偏院廊下做针线,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这天上午,一辆青篷马车停在了林府门口。车夫跳下来,掀开车帘。先下来的是个丫鬟,然后一个穿着月白色褙子的女子探出头来,面容清冷,正是林晓曦。她下了车,整了整衣裳,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新匾,“探花及第”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亮。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车里又下来一个人,二十来岁,穿着一身宝蓝色绸袍,长相倒也周正,就是眼神飘忽,站没站相,下了车还伸了个懒腰。这是李文毅,松江府同知李继宗的二儿子,林晓曦的夫君,在松江府名声狼藉的纨绔子弟。
李文毅下了车,抬头看见那块匾,啧啧两声,凑到林晓曦旁边说:“你们林家这回可是真风光了。探花,驸马,了不得。”林晓曦没理他,径直往里走。李文毅也不恼,笑嘻嘻地跟在后头。
门房老张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大小姐回来了!姑爷好!老爷在书房呢,小的这就去通报。”林晓曦点点头,说:“不用通报,我们直接过去。”
两个人穿过大门,走过影壁,沿着回廊往书房走。一路上碰见的丫鬟婆子都停下来行礼,嘴里喊着“大小姐”“姑爷”。林晓曦一一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李文毅倒是笑嘻嘻的,跟谁都打招呼,那股子热乎劲儿,跟走亲戚似的。
到了书房门口,林晓曦站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林如海的声音。
林晓曦推门进去。林如海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份公文,正在看。他抬起头,看见女儿,脸上露出笑来:“晓曦回来了?快坐。”他又看见后头的李文毅,笑收了收,但还是点了点头,“文毅也来了。”
李文毅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岳父大人安好。”他今天倒是规矩,大概出门前他爹没少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