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如海也来了偏院。
他这几天忙得很,刚接手县令的差事,一大堆事要处理。但再忙,他也得过来看看。
周氏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笑着说:“老爷来了?快坐。”
林如海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说:“这几天累了吧?那些人,没少来烦你吧?”
周氏笑着说:“累什么累?他们来,是给焱儿面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如海点点头,说:“你心里有数就好。”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林宏老太爷说了,过几日要在祠堂摆酒,庆祝牌坊动工。到时候全族的人都要来,你准备准备。”
周氏愣了一下,说:“全族的人?那得多少人?”
林如海说:“少说也有一两百号人吧。不过你别担心,酒席的事,有族里操办。你到时候只管去就行了。”
周氏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
林如海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走后,周氏坐在廊下,看着外头的天,了一会儿呆。
一两百号号人,全族的人都来,都是为了她儿子。她想着想着,伸手摸了摸那根红宝石金簪。那是公主送的,是给她这个婆婆的见面礼。她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对翡翠镯子,绿莹莹的,水头极好。
她忽然笑了。
有儿子,真好。
与偏院的热闹相比,正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氏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她睁着眼,看着帐顶,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妈妈站在床边,端着药碗,小声说:“太太,您把药喝了吧。大夫说了,您得按时吃药。”
王氏摇摇头,没说话。
钱妈妈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她站了一会儿,又说:“太太,您吃点东西吧。您都两天没吃了。”
王氏还是没说话。
钱妈妈看着她,心里头又急又酸。这几天,太太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大夫说是郁结于心,气血两亏。说白了,就是心里头不痛快,憋出来的病。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太太不痛快,她也只能陪着。
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小声说:“钱妈妈,大少爷那边……那边又出事了。”
钱妈妈愣了一下,说:“又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压低声音,说:“听说大少爷……大少爷把书房里的书都收起来了,说不读了。少奶奶劝他,他也不听。”
钱妈妈愣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王氏。王氏还是睁着眼,一动不动,但眼眶里,忽然流出泪来。
钱妈妈心里头一紧,连忙说:“太太,您别急。大少爷他……他可能就是一时想不开……”
王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低的,说:“他……他真的不读了?”
钱妈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氏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说:“好……好……我养的好儿子……”
她说着,忽然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浑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