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林氏宗祠门口的空地上,来了好些人。
林宏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眯着眼看着那块空地,脸上带着笑。他旁边站着几个族老,也都笑眯眯的,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林焱站在他们旁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袍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看着那块空地,心里头也有点感慨。再过些日子,这里就要立起一座牌坊,上头刻着他的名字。
周氏站在他旁边嘴角翘着。
旁边还站着几个工匠,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郑,是华亭县最有名的石匠。他手里拿着图纸,正跟林宏说着什么。
林宏听了,点点头,又看向林焱,说:“焱哥儿,你看这地方怎么样?就在祠堂门口,正对着大路。以后谁打这儿过,都能看见你的牌坊。”
林焱点点头,说:“宏老太爷做主就是。”
林宏笑了,说:“好好好。那咱们就定这儿了。”他又看向那个郑师傅,说,“老郑,你们什么时候能动工?”
郑师傅算了算,说:“回老太爷,明天等石材到了,再开工。快的话,几天就能立起来。”
林宏点点头,说:“行,那就抓紧办。钱不是问题,朝廷赏了二百两建坊银,不够的族里补。”
郑师傅连连点头,说:“老太爷放心,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林宏又看向林焱,说:“焱哥儿,这牌坊的样式,你有什么想法?”
林焱想了想,说:“我不太懂这些,全凭老太爷和郑师傅做主就是。”
林宏捋着胡子,说:“那咱们就按规矩来。你是探花,按制可以立四柱三间的牌坊。正面刻‘探花及第’四个大字,背面刻你的官职。两边刻些龙凤麒麟、莲花牡丹什么的,图个吉利。”
郑师傅在旁边补充说:“老太爷,还可以刻些人物故事。比如‘官宦出行图’,刻上几十个人物,看着气派。”
林宏眼睛一亮,说:“这个好,这个好。就刻这个。”
林焱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头有点恍惚。这牌坊,是给他立的。以后,他的名字,会刻在石头上,立在这儿,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庶子,在族学里被夫子骂,被同窗嘲笑。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他会在祠堂门口立起牌坊,让整个林氏家族都以他为荣?
他看了一眼周氏。周氏正看着他,嘴角翘着。她看见他看她,朝他点点头,那眼神里全是骄傲。
他笑了笑,没说话。
牌坊的事定下来后,林焱在族里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
那些平时不怎么来往的族人,见了他,老远就打招呼,嘴里喊着“焱哥儿”“焱叔”。。。。,亲热得跟什么似的。
特别是那些以前跟林文博走得近的,现在也都转了风向。见了林焱,点头哈腰的,一口一个“焱哥儿”“探花爷”,那态度,比对他亲爹还恭敬。
林焱心里头清楚,这些人,都是来巴结的。但他面上不显,该打招呼打招呼,该点头点头,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这天下午,偏院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先是二房的林如江来了。他是林如海的二哥,这会儿却满脸堆笑,手里提着个礼盒,亲自登门。
林焱正在廊下看书,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说:“二伯来了?快请坐。”
林如江把礼盒放在桌上,笑着说:“焱哥儿,二伯没什么好东西,这点心意,你收着。”
林焱看了一眼那礼盒,上头写着“上等湖笔”几个字。他笑了笑,说:“二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林如江摆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你如今是探花了,以后要多用笔墨。二伯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
他坐下,又说:“焱哥儿,总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二伯一定尽力。”
林焱点点头,说:“多谢二伯。”
林如江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他刚走,三房的林如渊又来了。他也是提着礼盒,满脸堆笑,一进门就喊“焱哥儿”。林焱只好又站起来,招呼他坐下。
林如渊比林如江会说话,一坐下就夸林焱,说他从小就聪明,一看就是读书的料。又说自己以前就看出来了,林焱将来一定有出息。
林焱听着,心里头好笑。他记得这位三伯,以前可从没正眼看过他。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笑着点头。
林如渊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接下来几天,偏院就没消停过。
各房的叔伯、婶子、兄弟姐妹,都来了。有的送礼,有的攀谈,有的套近乎。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周氏天天坐在廊下,笑眯眯地应付着。她心里头清楚,这些人,都是来巴结的。但她不烦,反而高兴。因为这些人巴结的,是她儿子。
她想起以前那些日子。那时候她只是个姨娘,没人把她放在眼里。那些族里的太太奶奶们,见了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她说话,没人听;她行礼,没人还。她就像个隐形人,在这个家里可有可无。
可现在呢?那些太太奶奶们,见了她,老远就喊“周婶婶”“周伯母”,亲热得跟什么似的。她们拉着她的手,夸她年轻,夸她会养儿子,夸她有福气。
她一边应付着,一边在心里头暗笑。这些人的嘴脸,变得可真快。但没关系,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件事。。。她儿子给她挣来了这份尊重,这份面子。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