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伟民把脸上所有笑意收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坑了几百万港币,即将暴怒到癫狂的港商面孔。
他带着两个黑西装跟班,一把推开玻璃门。
前台女接待员刚抬头,一股浓烈的发胶味混着古龙水就怼到了跟前。
“我系伟民国际嘅钱伟民!你哋李处长喺边度?叫佢即刻出嚟见我!”
这货嚣张至极,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张嘴就是粤语叫嚣。
女接待员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端住。
“同。。。。。。同志,请您登记。。。。。。”
“登记你卤味!”
钱伟民手一甩,带着两个跟班直奔楼梯口。
女接待员慌了神,一边喊保卫科,一边抓起拨盘电话拼命往楼上打。
走廊上的干事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
只见一个穿着红西装,脖子上戴大金链子的港商正夹着两个保镖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这场面,省外贸厅建厅以来还是头一回。
三楼。
“进出口管理处”的门牌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钱伟民根本不敲门,抬起锃亮的皮鞋狠狠就是一脚。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
另一边。
国道上。
肖爱国的脚从油门上缓缓移开,搭回刹车。
老旧的轿车在距离卡车二十米处,缓缓停下。
发动机还在突突地抖。
田野里的薄雾从车窗缝隙渗进来,带着霜冻后泥土的冷硬气息。
很安静。
肖爱国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慢慢松开方向盘。
没有挣扎。
没有掉头。
也没有弃车逃跑。
他从中山装胸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眼镜布,随后摘下黑框眼镜,一寸一寸地擦拭镜片。
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最后的仪式。
擦完镜片,肖爱国把眼镜重新架好。
他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再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确认衣着妥帖后,肖爱国推开车门自己走了下来。
中年男人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
三辆车上跳下来的干警已经围拢过来,为首的年轻人掏出手铐。
肖爱国微微点头。
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
“同志们,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