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要进山了!”
屋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刻,陆廷从低矮的木门里弯腰走了出来。
史密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昨晚那个围着围裙、单手颠勺的“膳食医”不见了。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上斜挎一张桑木猎弓,腰间别着一把开过刃的柴刀。
寸头,冷脸,古铜色的皮肤上颧骨处有一道旧疤。
从颠勺做菜的大厨,瞬间切换成山林猎人。
翻译小刘喉结蠕动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史密斯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陆廷没看他。
他走到灶台前,把铜壶里剩的红糖姜茶倒进一个军用水壶里拧紧,塞进帆布挎包。
又从屋里拿出一双垫了薄棉花的劳保手套,蹲下身,一只一只替姜棉套好。
最后,陆廷从门后摸出一件洗得干净的旧棉马甲披在她军大衣外面,拉链拉到下巴。
一套流程不超过两分钟。
站在院门口的史密斯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一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
后背背着猎弓,腰上别着柴刀的男人蹲在地上给妻子套手套的画面,给他造成了某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但他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
进山的路比史密斯预想的要难走十倍。
出了后山大棚区域再往深处走,常走的小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踩出来的泥巴野道。
昨晚落了一层薄霜,枯叶上覆着一层白茬,踩上去咯吱作响。
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石头又湿又滑。
史密斯那双昂贵的意大利皮鞋在湿滑的苔藓上毫无抓地力。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冰面上跳滑稽舞,西装裤脚很快被泥浆糊得看不出底色。
三步一打滑,五步一趔趄。
翻译小哥更惨,脚底下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往侧面倒。
他死死抱住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才没滚下坡,笔记本甩出去老远。
而走在最前面的陆廷,一双解放鞋踩在同样的湿石上,步伐匀速,稳如山岳。
每一步的落点都精准地踩在石面最干燥的那一小块上,整个人像是跟这片山林长在一起的。
走在他身后的姜棉手揣在兜里,跟逛公园似的。
不是她走得有多稳。
而是每当山路变窄、地势变陡,陆廷的右手臂就会在某个精准的时机横出来。
不回头,不说话,只是手臂一横,正好挡在姜棉外侧。
她顺势搭住他的小臂,借力迈过那段窄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不需要眼神交流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