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
他曾是法学院4o8宿舍的上铺,能把整本《民法典》从头背到尾。
萧凛的手指从那个名字上挪开,椅子往后靠了一寸。保密室的冷气从头顶吹下来,后颈一阵凉。
十二年前的辩论赛,对方辩友说出“程序不正义”时,张弛站在台上,嘴巴张了两次,一个字没说出来,脸涨得通红,耳根都在抖。
散场后萧凛问他怎么回事,张弛蹲在走廊里,抱着膝盖,闷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他说得对。”
那个把法律当信仰的人,现在却成了林建业的法律顾问,帮他设计非法的资金架构。
萧凛合上文件夹,从加密终端里调出通讯录。
给陈光的指令很简短:换便服,去老城区归云茶馆订个包间,用老同学叙旧的名义约张弛出来,不要提任何公事。
完,萧凛把终端锁死,摘掉手套,关灯,出门。
走廊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楼梯间的应急灯泛着绿光。
次日傍晚,归云茶馆。
陈光的回执在下午三点就到了:人约上了,六点半,二楼竹风阁。
萧凛没带秘书,没带安保,只拎了一个旧公文包,打车到了老城区巷口。茶馆藏在两棵老槐树后面,木门上的漆裂了好几道口子。
二楼的竹风阁门虚掩着。
萧凛站在门外,听见里面陈光正跟人聊天。
“张弛,你瘦了不少啊,是不是加班太多?来来来,喝口茶。”
没有回应。只有茶具碰撞的细碎声响。
陈光又说了两句,对面依然没什么动静。过了十几秒,椅子轻微一响,还夹着手机屏幕亮起的咔嗒声。
萧凛推门进去。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竹椅。陈光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张弛。
张弛比证件照上看起来老了十多岁。他颧骨很高,皮肤蜡黄,眼窝深陷。西装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领口都空了。
茶杯端在手里,杯盖搁在杯沿上。
看到萧凛的那一瞬,杯盖从指缝里滑出去,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
张弛的屁股弹离椅面,腰弯了一半,嘴唇哆嗦着要喊什么。
萧凛跨了一步,手掌按住他的肩头,把人摁回椅子上。
萧凛按得不重,但张弛的身体抖了一下,后背的衬衫很快湿了一片。
萧凛在他对面坐下,冲陈光点了下头。
陈光站起来,拎着自己的茶杯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萧凛倒了杯茶,推到张弛面前。
“喝口水。”
张弛没碰杯子。十根手指交叉扣在桌面上,指节青。
沉默维持了大概半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