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加密终端里孟德彪的回复已经弹了回来。
“宏远能源总部大楼,进不去。”
萧凛的拇指从键盘上收回,搁在桌沿上,没动。
终端里传来孟德彪压得极低的粗嗓子,背景噪音刺耳,警笛、喇叭、人声搅成一团浆糊。
“整栋楼被围了。红蓝灯至少三十辆,防暴隔离带拉了三圈,连苍蝇都飞不进去。周长安那条狗又冒出来了,手里攥着一张省里签的紧急保护令,说宏远能源涉及全省能源安全,清算小组没进驻之前,谁都不准踏进大门一步。”
孟德彪的喘气声粗了一截。
“协查函他不认。说江东的章盖不到西江的地面上。我十七个人,对面几百号全副武装,硬闯~要出人命。”
萧凛盯着大屏幕右上角的俯视图。宏远能源总部大厦的轮廓被鹰眼系统勾成一个冷蓝色的方块,方块四周密密麻麻的红点把所有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大厦内部的热成像扫描还在持续刷新。三十七楼和地下三层,两个区域的温度异常高。
有人在销毁东西。
向晴从主控台转过半个身子。
“地下三层热源集中在西侧,疑似小型焚化设备启动。按这个温升度,纸质材料半小时内烧完。”
半小时。
萧凛松开桌沿,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右手食指敲了敲扶手。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住了。
他没有拿起加密终端,也没有碰鹰眼系统的操作面板。
他拿起的是桌角那部红色的内部机要电话。
拨号盘转了七圈。
嘟~嘟~嘟~
第四声响到一半,对面接了。
“赵副书记,我是萧凛。一大早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赵卫国的中年男人嗓子隔着听筒传过来,不急不缓,跟今天清晨坐在他家沙上的腔调一模一样。
“小凛,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
萧凛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大屏幕上那片越来越密的红点。
“跟您汇报个情况。今天凌晨,我们在西江截获了宏远能源转移的一批纸质档案。其中有几份文件,牵涉到几位早年在江东任过职的老同志。”
停了半秒。
“名字我就不在电话里念了。但有几位~您比我熟。”
电话那头的呼吸断了一截。
赵卫国没吭声。
萧凛的食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这次很轻。
“赵副书记,您在省委待了快二十年,今天早上也说了,见过太多年轻干部起得快摔得更快。我年轻,冲劲足,步子确实迈得大。但这把火~要是我自己收不住,烧回江东来,那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赵卫国的椅子出一声闷响,皮革被重力压出褶皱的那种声响。
萧凛把最后一句话送了过去。
“所以我想请赵副书记帮个忙。西江那边有人挡着专案组进宏远总部,我自己出面不方便,但如果省委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肯打个招呼~为了咱们江东干部队伍的纯洁性~这件事,就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
机要电话里只剩下空气流过话筒的细微杂音。
赵卫国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萧凛把他架到了火上。不帮忙,这批档案里那些“老同志”的名字就会被一个一个翻出来,第一个对着枪口的就是赵卫国自己~他在省委二十年,什么饭局没吃过,什么场子没坐过,宏远能源的触角伸到江东的时候,他的手到底有没有碰过那根线?
帮忙,等于替萧凛撬开西江最后一道防线,把自己变成对手的开路先锋。
两条路,一条死,一条活着受辱。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沉闷的吞咽声。
“我~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