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翻到账本第十四页,用食指点了一下那行字。
郑海低头看。
1999年9月,丈夫夜班奖金,存入,3oo元。
旁边还有她当时用括号注的一行小字:(买房用,不许动)。
账本后半段,类似的记录密密麻麻,攒钱的那十一年里,大到卖掉旧家具的几百块,小到过年亲戚给的红包,每一笔都进了这个括号备注的条目。
包括萧凛当年工作后的第一笔孝敬,三千块,也在里面,日期和金额清清楚楚。
郑海看完账本,把它放在茶几上,和另外两个调查组成员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说话。
李秀梅重新开口。
“房产证在这里,你们看,购房时间是2o1o年,贷款记录在银行,都可以查,我们还了七年的房贷,流水也在存折里面。”
李秀梅把那本房产证推过去,顺手又从存折摞里抽出两本。
“还有一件事,”李秀梅顿了顿,语气没变,“我儿子让我配合你们,也让我告诉你们一句话。”
郑海直起腰,等着。
“他说,如果账目有任何一笔对不上,他第一个来找你们认错,不用你们追。”
郑海把那两本存折接过来,翻了翻,低头对照了几行账目记录,再翻了翻。
郑海把东西放下,站了起来。
“李女士,感谢配合,今天的核实到这里,我们会按程序出具结论。”
郑海说完,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搁在茶几上的蓝色账本。
这一眼,停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
三十年,一本买菜账。
郑海收回视线,带着两个人往门口走,那三样东西,他们一样都没带走。
李秀梅把他们送到门口,等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才关上门,走回客厅,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
她拿起那本账本,翻到最后几页,又看了一遍。
三十年的字迹,有些地方墨水都淡了,但每一行都还看得清楚。
她把账本合上,放回原位。
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萧凛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辛苦您了。】
李秀梅把手机扣回茶几,没有回复。
窗外的阳光斜切进来,把那本蓝色账本的封皮照出了一道光,1994这几个数字压在纸条上,几乎要透进去。
这时,萧凛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声音很急促。
苏晴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半拍。
“主任,那个网络账号的Ip追到了,落点在……”
她停了一下。
“在省委办公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