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可点了点头。
七年了,该让一些人下场了。
“我真的很好奇。”青鸾看着她,“殿下明知体内有毒,也清楚幕后之人的手段,您……是在找死,又为何想让我医?”
“因为你需要医我。”窦可说得隐晦。
凤嘉许需要一个理由留在储君身边,若窦可持续之前自暴自弃的状态,可没有理由留下凤嘉许。
“西山竹林深处,有一株‘清心竹’,三年才长一寸,竹节呈淡青色,竹叶边缘有银线。”青鸾避开这个话题,“取它的竹沥,配上我特制的药方,连续服用三个月,可拔除热毒。这是你药里缺失的最后一味药引。”
清心竹。
仅生长于西山。
竹屋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正好照在青鸾脸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强光下,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像猫,像蛇,像……非人的生物。
许久,他缓缓开口:
“殿下需要再回去一趟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自有人去,什么天大的事需要本殿下亲自去。”窦可说得随意。
笑话,任务目标都找到了,还去啥西山啊,真当去夺笋呢?
青鸾不置可否,安心处理手头药材。
青鸾入宫的第十五日,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像一层灰白色的纱,将整座皇城笼在其中。
东宫后院的梧桐叶被雨水打湿,沉沉地垂着头,偶尔有积存的雨滴坠落,砸在青石板上,出清脆的声响。
窦可站在廊下,看着这场雨。
她的脸色比半月前好了些,唇上的紫色淡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透着那股死气沉沉的灰败。
青鸾的药确实有效,每日三次,苦得舌头麻,但喝下去后,胸口那股灼烧感明显减轻了。
“殿下,该喝药了。”
身后传来陈庆的声音。窦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庆端着药碗走过来,垂着眼,恭敬地双手奉上。
他的动作还是那样轻柔,步伐还是那样无声,但窦可能感觉到,这半个月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变得越沉默,越小心翼翼。
那天青鸾提出要换掉陈庆的熏香时,窦可只用了一个简单的理由,她对那种香味腻了,想换个清淡的。
陈庆没有任何异议,当天就换成了普通的沉水香。
他依旧每日伺候,依旧事事周全,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窦可会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
那是被主人疏远后,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
窦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庆,”她忽然开口,“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回殿下,整整十年了。”陈庆低着头,声音很轻。
“十年……”窦可看着雨幕,若有所思,“你今年也十七了吧。”
“是。”
“十七岁,该有自己的打算了。”窦可转过身,看向他,“本宫想让你去内务府当差,学些管事的本领。将来,也好有个前程。”
陈庆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殿下……殿下是要赶奴婢走?”他的声音颤,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地上,“奴婢做错了什么?请殿下明示,奴婢改,奴婢一定改!”
“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