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依旧垂着眼,但窦可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起来。
许久,他才轻声回答:“奴婢愚钝,不知。”
窦可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就散了。
“无妨,本宫也就是随口一问。”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笋尖,“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用膳。”
“……是。”
陈庆退到殿外,轻轻关上门。
殿内只剩下窦可一人。她放下筷子,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心理上的。
【主人为何不尝试去获取他的舔狗值?让陈庆倒戈向你不好吗?】
233依旧一闪一闪的,语气是模拟出的疑惑。
【爱情若是能让一个男人放弃他的信仰,也能让他轻易背刺你。到时候更难看,算了】
233不懂,光亮暗淡下去,沉寂在系统空间继续研究人类的情感去了。
窦可以为自己能很轻易游戏人间,多少还是留下点阴影。
亲情,友情可以获取,可以回馈,可是爱情……
还是不要轻易挑起一个男人的期待比较好。
窦可端起那碗燕窝羹,一饮而尽。
甜得苦。
窦可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好像只有承受过痛苦,才有资格跟理由反击他人……可求生之举,本就无关对错。
窗外的杏花已经谢尽了,枝头一片荒芜。
永贞十三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九月刚过,天微微凉。
窦可站在东宫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她披着一件厚厚的白狐裘,领口一圈绒毛衬得她的脸小得可怜,肤色白得几乎透明。
嘴唇上难得地涂了点口脂,是陈庆劝了又劝才肯用的,为了掩盖那病态的淡紫。
“殿下,该用药了。”
陈庆端着药碗进来,碗里深褐色的汤药冒着热气,那股熟悉的、混合了十几种药材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
窦可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庆将药碗放在书案上,退后半步。七年的光阴将这个曾经的清秀少年磨砺得越沉稳,眉眼间的温顺几乎成了一张焊在脸上的面具。
只有偶尔,在窦可背对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才会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复杂情绪。
窦可终于转身,端起药碗。
药很烫,但她似乎感觉不到,仰头一饮而尽。
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七年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苦。
放下药碗,她看向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
自从三个月前那次早朝晕厥后,女皇便特许她在东宫处理部分政务,名义上是体恤她体弱。
实际上……窦可很清楚,朝中对她能否胜任储君的质疑声,已经越来越大了。
“殿下,沈将军求见。”殿外传来内侍的通禀。
窦可微怔。沈昭?她极少主动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