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巴掌,扇在陈妃和窦筱脸上。
“窦筱。”女皇唤道。
“臣在。”窦筱慌忙跪下。
“你母亲教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女皇语气平淡,话却重,“将先皇御赐之物戴在身上招摇,这是蔑视皇恩?”
窦将军“扑通”一声跪倒:“臣教女无方!请陛下责罚!”
“是该罚。”女皇端起茶盏,用盖子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就罚你……闭门思过三月,这伴读也别当了,学了这么久,圣贤们的德行一点没学到。禁步碎了也好,碎了,就别再戴了。”
“臣……谢陛下隆恩。”窦筱的声音在颤。
女皇这才看向陈妃。
陈妃连忙起身:“臣妾失言,请陛下……”
“你是失言。”女皇打断她,笑了笑,“不过今日非白回门,是喜事。朕懒得追究。”
现在还不是轻易跟陈妃算账的时候。
她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到原非白身上。
那目光很包容,像在看自己不懂事的孩子。原非白背脊凉,却强迫自己挺直腰杆,迎上她的视线。
“原非白。”女皇唤他的名字。
“姑姑……”
“镯子碎了,可惜。”女皇说,“但玉德在心,不在物。你很好。”
这话来得突兀,原非白一时不知如何接,只能伏身:“谢姑姑不怪罪。”
“至于你,”女皇看向窦可,眼底深处有着深深的无奈,这人对非白情深至此,陈妃的挑拨那么直击女人的自尊心,她居然一点不怀疑非白,好,很好,“护着自家夫君,是应当的。”
窦可低头:“谢陛下夸奖。”
“还挺会顺坡下驴,都退下吧。”女皇挥挥手,倦意重新爬上眉梢,“朕乏了。”
退出凤仪宫时,日头已经西斜。
长长的宫道铺满金红色的光,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像一张张张开的网。窦可与原非白并肩走着,身后跟着一队沉默的宫娥太监,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整齐得令人心慌。
没有人说话。
直到转过一道宫墙,远离了那些耳朵,原非白才轻声开口:“妻主方才……”
“假的。”窦可打断他,声音很低,“《周礼》里根本没那段话。我瞎编的。”
原非白怔住。
窦可侧过头看他,夕阳在她眼底烧成两簇跳动的火:“但父亲传你玉镯时,一定说过类似的话——清白传家,立身以正。是不是?”
原非白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那就够了。”窦可转回头,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宫道,“真话假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女皇愿意听哪一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她今日……在敲打陈妃,也在敲打我。”
“什么?”
“敲打我要一直护你信你爱你。”
窦可笑得真诚:“你信我吗?”
“信……什么?”
“我会一直爱你护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窦可停下脚步,看向宫道尽头那扇缓缓打开的朱红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