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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双日凌空(第3页)

他浑浊到了极点的眼睛,却在这一刻异常清晰地、死死地盯住了姒廑!那目光里所有属于帝王的强悍、霸道、怨毒和不甘,如同被无形大手飞快抹去,只剩下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仿佛看穿了万载轮回的空洞与……一种灵魂深处彻底熄灭后的、无喜无悲的绝对虚无!

那是洞悉宿命、放弃抵抗的眼神!是彻头彻尾的疲惫!

他用尽这具残躯中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极其艰难地、再次指向墙壁上那柄闪烁着妖异血光的玄鸟玉钺……

然后!那根耗尽了他一生权谋与生命才抬起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猝然剪断了绳索,猛地垂下!直直地砸在锦褥之上!再无一丝生息!

而那双空茫到了极点的眼睛,却仍然大张着!直直地、空洞地、穿透般地望向暖阁顶棚那繁复华丽的藻井——藻井中央核心处,绘着一只巨大的、在五彩祥云中展翅翱翔、俯视众生的玄鸟图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暖阁内只剩下铜炉里炭火燃烧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玉钺那血红的鸟眼在跳跃炉火映照下幽幽流转的、冰冷妖异的光芒。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肉体朽坏的恶臭、珍贵的药材奇苦,混杂着铜炭燃烧的苦焦烟味,如同一层无形的、粘稠的油污,覆盖在暖阁内每一个人口鼻之上,令人窒息欲绝。

仿佛经过了漫长的凝固时光,姒廑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苍白冰凉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抹去溅落在自己眼角下方的那一点尚带余温的粘稠黑血。暗色的血痕在他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印记。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望向病榻上那具再无声息的躯体。

那张脸!那张枯槁的脸!那双至死无法合拢的空洞眼睛!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毫无掩饰的形态,将一种名为“命运”的巨大荒诞感,赤裸裸地砸在他的面前!

没有眼泪流下。只有古井深处万丈寒冰般的沉静,如同最深的海沟,一点点覆盖了他那双曾经历经痛苦、愤怒、挣扎、妥协的眸子。最终,只余下彻底的、了无生机的墨色。

“陛下……”昆吾苏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屏风之侧的阴影之中,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烛火下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兽。他的目光先落在姒廑沾着污血的冰冷侧脸上,继而又滑向病榻上终结了传奇的夏王尸身,最后,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定在了墙壁上悬着的那柄玄鸟玉钺上。钺刃血光森然,尚未干涸的血滴沿着锋利的钺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凝聚,滴落,砸在地面氤氲开一小片暗红。这画面,与他袖袋深处紧贴肌肤、冰凉坚硬的那枚玄鸟青圭边缘,产生某种隐秘而残酷的共鸣。

西河初冬的寒风终于突破了厚厚门帘的阻拦,从紧闭窗棂的缝隙中猛灌而入!烛台上密集的火焰在劲风中一阵狂乱的跳动、挣扎,最终几近熄灭!烛火的猛烈摇曳,瞬间将墙壁上那玉钺血眼的倒影猛然拉长、扭曲,如同一个庞大狰狞的血色魔爪,投射在姒廑苍白僵硬的脸上!那印记在他眉宇间一闪而过,却像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

初夏的风,本该是温煦和缓的怀抱。然而姒廑在位的第八年,西河王城的上空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头毛、坐立不安的沉闷燥热。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没有层次的均匀的灰白色调,高远得不像真实的天幕。巨大的、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凝固的山峦,沉甸甸地堆积在西方地平线的尽头。云的边缘被一种来源不明、极其刺眼的白光整齐地切割着,显得异常锐利,却连一丝湿润的雨意也嗅不到。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粘滞的阻力。

正午时分。

高阔巍峨、几乎插向灰白天幕的西河新都观星台上,早已戒严森严。王朝所有的钦天监官员、负责沟通天地鬼神的大祝、执掌宗庙礼典的大宗伯尽数肃立。他们面上如同戴着统一的面具,凝重、忐忑、惊疑不定。观星台中央,巨大的青铜盘内盛满了清水,水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那片诡异寂静的天空——这是“占天镜”进行最为严谨神圣观测的标准器皿。

夏王姒廑,身着一件素白常服,没有戴冠,长简单地用一根素玉簪束起,背对众人,独自凭栏。登基已经八年。这八年,积年的忧虑与国事的重负如同一道缓慢旋转的磨盘,日夜不息地碾磨着他的身体和精神。曾经明亮的眼神,早已被时光与沉疴磨砺得黯淡无光,深陷的眼窝里只剩下两道如同冻土刻痕般的疲惫与沉郁。他手扶着冰冷的玉石栏杆,指尖感受着那异常的燥热气息,眺望着那片令人不安的灰白穹顶。心脏深处,一种奇异的悸动感与难以言喻的不安混合交杂,如同在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潮。

满头银丝、眼睑几近遮盖住大半眼珠的老太史令史黯,枯槁的手指焦躁地敲打着巨型铜盘的冰边,喉咙里出含混不清的咕哝:“天悬镜……气滞而镜平……凶险之极……不该……不该来得如此之急……如此之暴烈……”

大宗伯姒文忠,身为王室远支宗亲,本该是今日主持禳灾祭祀的主祭者。此时他捧着盛满了雄鸡鲜血和醴酒的白玉圭璧,试图稳住颤抖的双手,但那微不可察的抖颤却清晰地传递着他内心深处的巨大恐惧。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无形的蛛网,层层缠绕住高台上每一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紧得让心跳都失去了原有的节律。

就在这几乎要将所有人生生闷死的、绷紧到极限的死寂边缘——

毫无征兆!

西南方!那遥远天幕尽头,那片堆积如山的凝固铅云的缝隙边缘!另一个庞大无比、散着酷烈惨白光芒的光团!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的恶兽,毫无预兆、无比突兀地、猛然撕裂了厚重的云层!瞬间跳了出来!

第二个太阳!

它的边缘锐利如新磨之刃,白光炽烈到足以灼伤人眼,散着一种不属于人间任何造物的、纯然的、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酷烈!它就这么凭空跳了出来,稳稳地悬在灰白天幕之上,与原本那一轮被厚重灰幕遮蔽得苍白黯淡、失却威严的太阳——遥遥相对!

双日!同天!

刹那间!死寂的观星台如同被滚沸的油锅炸穿!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如同山洪暴,瞬间掀翻了殿宇!

“二日!!!”

“天啊!!那……那是什么?!!”

“妖孽!!邪阳当空!!这是灭世之兆!!”

“天罚!!!绝对是苍天降罚于姒夏!!!”

太史令史老手中那枚用于龟甲占卜的通灵古甲,“哐当”一声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他骇然圆睁那双被松弛眼皮遮掩多年的老眼,望着天边那两轮散着无边酷烈气息的白色日轮,脸色瞬间如同刷上了生石灰,惨白无人色!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再也不出声音,唯有“嗬……嗬……”的漏气声,如同破败的风箱在风中哀嚎!

大宗伯姒文忠心神巨震,失魂落魄,双手再也无力捧持!“啪嚓——!”一声脆响!那象征人间礼敬天地神明、价值连城的纯白玉圭璧!应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石台上!顿时四分五裂!羊血混合着浓烈的米酒,瞬间在破碎的玉渣中洇开一大片极其粘稠、极其刺目的暗红!散着浓郁的不祥气息!

“凶煞临朝!灭国之兆啊——!!!”一个年纪尚轻、经验浅薄的灵巫,在承受了“双日临空”的巨大视觉冲击与心理压力后,精神彻底崩溃!他指着天空那两轮妖日,出凄厉欲绝、穿透云霄的尖叫!随即身体一软,如同断线的傀儡般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混乱!绝望的、歇斯底里的混乱如同致命的瘟疫,在观星台上彻底爆开来!深不见底的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寒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脏,抽走了他们骨骼中所有的力量!

姒廑的身体猛一个剧烈晃动!在听到“二日”尖叫炸响的瞬间,他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猛地转过身!那双被浓重病气和沉郁包裹多年的眼睛,如同濒死者回光返照般,骤然爆出令人心悸的光芒——那是极致的震惊、难以言喻的骇然与……一种在命运最终揭露其残酷本质时、灵魂深处猝然迸的明悟!

他死死盯住视线!望向西方那片诡异得不像真实的天幕——

那里!两个巨大无比、散着惨白妖光的圆轮!如同两只冰冷到绝对无情、巨大到遮蔽苍穹的恶魔之眼!恒古不变地、森然地、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整个渺小得如同沙砾般的人类城池!

一股冰冷刺骨、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从姒廑的尾椎骨闪电般直冲上顶门!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两轮邪日炽烈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白光!穿透了观星台层层叠叠的石砖结构!穿透了他身上单薄的素色布衣!直直刺入他的灵魂最深处!

一种无形的、比西河南山更加沉重、更加窒息的庞大压力!混合着八年积累的所有疲惫与无尽的绝望!如同万仞高山般轰然砸下!瞬间将他身体里支撑着的最后一丝元气,彻底抽空、碾碎!

“噗——!!!”

一大口滚烫、粘稠、色泽暗红紫、散着不祥甜腥气息的污血!裹挟着所有来不及说出的震惊、洞彻宿命后的释然、以及对这无力改变的残酷现实的诅咒!毫无征兆地!如同一朵极尽绽放的死亡罂粟花,猛地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喷洒在前方的玉石栏杆、台面,以及他素白的衣襟上!

“陛下——!!!”昆吾苏惊骇欲绝的嘶吼在混乱爆的第一刹那就已炸响!

这位昆吾氏族长、夏王的心腹近臣,其动作快逾奔雷!在姒廑的身体如同被狂风扯断线的纸鸢般向后软倒的瞬间!昆吾苏强壮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扑至近前!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已稳稳地、不容置疑地将姒廑下坠的冰冷身躯牢牢架住!

怀中之躯轻飘得如同蝉蜕,冰冷得毫无生命的气息。姒廑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倚靠在昆吾苏的臂膀之上,才能勉强维持着未倒下的姿势。他的头无力地后仰着靠在昆吾苏肩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粘稠温热的血沫混合着内脏碎片如同破败的喷泉,不断从他嘴角、鼻腔中溢出,沿着下颌滴落,迅染污了昆吾苏坚实臂膀处的深衣袍服,洇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迅扩散开来的暗红。

冰冷的沉重感。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属于骸骨剥离了血肉后的独特重量感,清晰地通过手臂传递而来。姒廑空洞睁大的瞳孔,失焦地凝望着那片妖异的、悬着双日的灰白苍穹,惨白的面容却笼罩着一层奇异的、近乎安详的光晕。那不是平静,是彻底的耗尽与…释然。

昆吾苏架住他那失去所有力量的身躯,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夏王半揽半架,强行拖离这喧嚣混乱至失去理智的观星台边缘,踉跄着撞向角落一处半倾颓的、由巨大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旧日祭器残骸之后。这残骸高大黝黑,勉强能遮挡些许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惨白妖日之光,留下一点可怜的、弥漫着尘埃与石头腐朽味道的阴暗角落。

怀抱中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姒廑的气息变得混乱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如同无数细密丝线被强行撕裂般的可怕破响!他染满污血的手下意识地、极其用力地死死攥住了昆吾苏手臂处深衣的前襟布料!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根根凸起惨白,深深嵌入丝麻布料之中!仿佛那是他陷入无边冰冷汪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喉咙里出意义不明、含混着血泡的嗬嗬声,粘稠得近乎凝固的紫黑色血液如同止不住的溪流,持续从他扭曲的嘴角汹涌外溢,染红了昆吾苏的前襟。

昆吾苏毫无迟疑!一只手紧紧揽住夏王羸弱的身躯,另一只手瞬间探入怀中,欲取那昆吾氏秘传的、有续命护心奇效的丹药青铜扁盒!那盒中青玉丹丸,是许地深山千年芝草混合数种奇花异草秘炼而成!此刻是唯一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碰触到那冰凉盒体的瞬间!

那只染满温热紫血、冰凉滑腻、如同刚从千年寒玉中掏出的手!猛地从虚空中探出!以令人惊骇的、近乎回光返照的力道!死死地、如同铁箍般扣住了昆吾苏试图取药的手腕!

是姒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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