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着本就瞧江入年不顺眼,一路上没少寻他的不是。
江别意觉得,让他俩一同跟来,是自己这几日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她觉得自己快成了断案的清官,时不时就得为知着的告状裁断一二。
好在挨到傍晚,总算到了驿站。
驿站掌柜一见为夫人衣着华贵,便知定是贵客,连忙张罗着上了一大桌子招牌菜。
江入年落座后,随手夹起一只膏肥黄满的螃蟹,拿起桌上的蟹剪,正打算细细拆蟹。
江别意忽然开口:“你怎忘了自己吃不得螃蟹?”
江入年握着蟹剪的手猛地一顿,抬眸诧异望向江别意。
自重生以来,他从未向她提起过自己饮食方面的禁忌。
她不该知晓自己不吃蟹才对。
一旁的知着正嚼着蜜饯,听得这话,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夫人怕是赶路累糊涂了,记错了,不能吃螃蟹的是大少爷,大少爷一沾蟹肉,浑身便会起满红疹子。和他江入年有什么关系?”
江别意这才回过神来,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太阳穴,掩饰自己的慌乱。
“是我记错了。”
江入年心头忽然有一个念头如嫩芽破土。
他垂眸,掩去眼底情绪,低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拆着螃蟹。
江别意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芙蓉糕,就在这时,一盘干干净净的蟹肉,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江别意抬眼,便见江入年收回手,又将蘸汁递给了她。
知着见状立马放下碗筷,脸上满是鄙夷,心底却懊悔不已。
自己怎就只顾着吃,竟让江入年抢先一步讨好夫人!
她连忙抓起一只蟹,拿起蟹剪急急忙忙拆起来。
“夫人吃我的!我这只更肥!”
——
次日清晨。
过了东苕溪,便是乌程县地界。
这最后一段须得走水路,但因鲜少有人往乌程县去,这段水路的船家极其难寻。
江入年一大早去码头寻了个遍,竟也没找到一个船家。
知着见他无功而返,幸灾乐祸地嘲讽道:“真是个蠢的,你当这是江都不成,码头边成日有船家候着?也不动脑子想想,这深山老林里头,船家若天天蹲在岸边干等,一家老小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江入年也不恼,反倒点了点头。
他觉得知着说的很有道理。
从前走商路,一应琐事皆有下人打理,虽也走过不少深山僻壤,却从未操心过这等琐事,对这些门道确实一窍不通。
知着见状,越得意,扬起下巴,满脸高傲地瞥了他一眼。
“瞧我的吧!”
只见她掂着一个钱袋,晃着步子朝着驿站掌柜而去。
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那掌柜笑眯眯收下钱袋,揣进怀中,随即转头招呼来身边的小二,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小二便从外头领进来一位中年妇人。
妇人穿着粗布衣裙,腿脚似有些不方便,一瘸一拐走到江别意桌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才问道:“敢问贵客去乌程县所为何事?”
知着听到这般盘问,不耐道:“你一个船家,只管渡船便是,问东问西的做什么?怎么,还怕我们会短了你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