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意没有立即接话,只含笑瞥了眼身旁伫立许久的人。
身旁的人戴着斗笠,听到这话,冷着脸将斗笠摘下。
“噗嗤!”
赵元昭正端着酒杯,刚要抿一口,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一口酒险些没喷出来。
“江夫人,他惹恼你了?怎还挨了揍?青一块紫一块的。戴着个斗笠杵在这儿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我还当是谁家府上护卫呢。”
“不过是不慎跌了一跤,劳世子挂心。”江入年语气淡淡,话音轻飘飘落在席间。
赵元昭置若罔闻,只略一点头,便摇着扇子转去与苏玉寒暄起来。
今日这乔迁宴,他特意将苏玉也请了来,只想着若江别意最终不肯拨银,他还能再与苏玉商议盐商会馆募捐一事。
毕竟人不能一条路走到死,得多为自己留些后路。
苏玉漫不经心地应着赵元昭的闲话,眼神有意无意往江入年与江别意的方向飘去,似是在暗中打量着二人关系。
瞧着江别意自始至终都把江大人视若无物,看都不看上一眼,半晌下来更是连半句话都没有,这般冷淡,莫非二人又闹了别扭?
再看江春一身素衣静静站在一旁,他不由得想起往昔。
想当年江春无论置身何种宴席,哪一回不是被众人簇拥奉承着,稳稳坐在主位之上?那会儿整个江都哪有人敢怠慢他?
可如今呢?他只能默默立在席侧,眼睛还青一块紫一块,定是来之前被江别意揍了一顿。
同他说了多少次身份二字格外要紧,偏他却毫不在意。瞧瞧,下场便是这般被冷落轻慢。
想到这,苏玉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江别意丝毫没察觉到旁人目光,她正微微侧着身,与景在云低声说笑。
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偶尔还往谢书白那桌淡淡瞥去几眼。
正逢柯潜到了,众人纷纷起身寒暄。
景在云趁众人目光都落在柯潜身上,微微倾身凑近江别意耳畔,低声道:“帮我遮掩片刻,我离席一趟,去去便回。”
江别意抬眸望了一眼正前方的戏台,微微颔应下。
鸿庆班后台一处厢房内,班主富子文将一件薄如蝉翼的水袖纱衣狠狠丢到一男子身上。
“装什么清高!即入了我鸿庆班,便该守鸿庆班的规矩!让你扮作娇娘登台献舞,那是抬举你,别给脸不要脸!”
男子被两个壮汉死死摁着跪在地上,左颊一道鲜艳的红痕,嘴角挂着一滴血珠,显然是刚挨过一顿狠打。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地上那件领口低开且全身透亮的纱衣上,终于开口。
“从前在汝南王府,班主命我在《金钗记》里扮作金娘子,我未曾违逆半分。可今日要演的是书生寻妻的正经文戏,为何非要我穿成这般轻佻?”
这水袖纱衣这般剪裁,面料又轻佻至极,便是花楼的人也不会穿。
“你懂什么!”富子文抬脚就往他胸口狠狠踹去。
“汝南王倒了,如今咱们跟着世子混,本就少了抛头露脸的机会。今日好容易办起这场宴席,台下坐着那么多贵人,你裹得严严实实,谁肯多看你一眼?谁会爱看?!让你穿成这样,是给你一个露脸的机会!万一有哪个贵人看上了你,你岂不是一朝飞黄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