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又眯眼细细端详起江别意。
江别意出手果决,立契交割银钱,转身便欲离去。
却未循上回方向走,反倒缓步朝他这边行来。
浅粉罗裙曳地,步履款款。
行至他身侧时,软薄云丝披帛恰好扫过他桌沿,清浅桂香随衣风漫开。
只听她身侧婢女道:“夫人好聪明,咱们这便去寻柯大人,告陈记有问题。”
另一婢女忙轻声提醒:“闹市人多,莫要多嘴生事。”
待一行人身影远去,赵元昭指尖依旧摩挲着白玉菩提,片刻后低声下令:“去,将陈记盐筹都抛了去。”
微风掠岸,碧波澹澹。西斜日光洒下缕缕暖金,乌篷与画舫错落泊着。
江别意款步登舟,入舱后轻挑纱帘。
便见赵元昭立于不远处的画舫之上,正左右顾盼,神色茫然,似在寻人。
她侧头吩咐身侧的江入年:“你去船口站定,叫他瞧见,莫让他们跟丢了。”
赵元昭握着一支单筒千里镜,喃喃自语:“方才分明是这方向,怎转眼便没了踪影?”
“那呢那呢!”才高眼尖,一眼瞥见船口立着的戴笠人影,喜不自禁,“那是先前跟在她身边的那个戴斗笠的!”
赵元昭立刻压低声音:“噤声。”
话音刚落,便见那戴笠人走到船尾,漫不经心伸了个懒腰。
河风骤起,忽然将他头上斗笠吹落,一张清俊绝伦的面庞曝于天光之下。他却半点不慌,只双臂环胸凭栏赏景,姿态疏朗。
“这谁?她养的小白脸?”赵元昭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瞧着倒像,谁家随从能长那么俊俏。”才高瞥了眼瘦成杆的自己与胖成猪的八斗,暗自叹气。
八斗乐呵呵道:“瞧着竟比世子爷还俊俏呢。”
赵元昭顿时不悦,甩手便将千里镜掷在船板上,“吃里扒外!”
江别意画舫的另一头,知着弯腰忙着捞落水的斗笠,没好气地抱怨:“你也太不中用,连个斗笠都看不住!”
“风刮的又不是我故意。”江入年随手拾起斗笠,同知着一道回了舱内。
知着瞧着他,心中愈加不忿。
从前夫人身边只她与见微姐姐二人,见微行事周全,待她又素来亲厚,一同伺候夫人自是高兴。
可自这小子入府,夫人桩桩件件事都偏遣他去办,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得夫人这般青眼?
他知夫人泡脚偏爱几分热吗?他知夫人惯是几时安寝、几时晨起吗?他能如她们一般,将夫人伺候得处处妥帖、半分不差吗?
偏不巧,江入年还真无一不晓。
江别意也觉得这些日子被他伺候得舒心惬意,她打趣道:“不如你把身契交还与我,如今我倒怕你哪日悄无声息跑了。”
江入年替她剥着荔枝,抬眼含情凝睇,旁若无人,轻声问:“夫人离不开我了?”
知着忍无可忍:“谁准你这样与夫人讲话的!你大胆!你放肆!”
江入年故作受惊,忙往江别意身侧缩了缩,“夫人救我。”
知着瞧见他这幅勾栏作派更气了,她柳眉倒竖,指着江入年威胁:“离我家夫人远些!若是大少爷还在,定将你丢河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