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愣住了。
黄宗嘏,她当然知道。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状元,黄梅戏《女驸马》的原型,才华横溢,名动一时。可最终,不愿被官员招婿,自曝身份辞去了官职,郁郁而终。留下辞官诗:“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变作男儿。”
这是一个时代下彻头彻尾的悲剧。
林晓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顾衔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
“师伯,我参加科考,不是为了向世人证明‘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个道理。”
顾衔目光微凝。
林晓晓继续说:“这个道理,古已有之。武周时期,女子为官为相,才华不输男子。可结果呢?那个朝代结束后,女子的地位并没有得到改变。为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愈坚定:“因为真正掌握权柄的女子太少了。只有一个武则天,只有一个上官婉儿,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千年积习。她们是孤例,不是群体。”
“我要走的路,和她们不一样。”
“我参加科举,不是一场证明自己的考试。我是要考进去,然后带着更多的人考进去。让更多的女子,在我的带领下,一步步走上政治舞台。”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可一群人的力量,才可以改变历史。”
“我的哥哥,是端王亲信。我的老师,是幽州教育最高话事人。我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平台,最好的背景。如果连我都做不到这件事,那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人能做到了。”
她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衔,等待他的评判。
顾衔怔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女,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站在自己面前,同样倔强、同样不服输的少年。
那时候,顾衍辞官被贬去幽州,站在顾府门口,仰着头对自己说:“如果我不为他们声,还有谁会为他们声,以屈求伸那是你的道,不是我的!”
那时候的顾衍,眼里也有这样的火焰。
顾衍赌上自己的前程,也要为了那些寒门子弟而声。看不惯那些老家伙赃秽狼藉,就去谋求公正。
而这个少女,她的野心更大……
她要改变的,是上千年传统思想的禁锢。
顾衔扶着额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僻静的角落里,引得远处几个抄书的书生纷纷侧目。但顾衔毫不在意,他笑得畅快,笑得淋漓。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看着林晓晓的目光里,满是激赏,“不愧是顾衍教出来的孩子。真是跟他一模一样,但你比他有出息得多。”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小腰牌,扔给林晓晓。
“我住在永兴坊,顾家的院子。你一眼就能认出来门口有一棵银杏树。有不懂的,尽管来找我。但凡我能帮上的,绝无二话。”
林晓晓接过腰牌,郑重地收入怀中,起身行礼:“多谢师伯。”
顾衔摆摆手,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书架间穿行,很快消失在林晓晓的视线里。
林晓晓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黑色的腰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就在这时,萧玄墨兴冲冲地跑过来了。
“你怎么躲在这个角落里?害我找了好久,我告诉你哦,我的小说谈妥了!”他一脸得意,“五五分成!等我把后面的写完,就能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