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又说:“寻常女子,不读四书的。”
林晓晓挺直了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不是寻常女子。”
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沉默了两秒,他转移了话题:“你是从宝安城来的?”
林晓晓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男人继续问:“你不会叫林晓晓吧?”
林晓晓瞳孔微缩。
男人又说:“刚才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不会是四皇子萧玄墨吧?”
林晓晓心里警铃大作。这人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她抬起头,毫不掩饰地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五官端正,眉眼清俊,但眼角的细纹和间没藏好的白,昭示着他已经不年轻了。那眉眼……怎么有点眼熟?
让林晓晓想起一个人顾衍。
顾夫子心血来潮留着胡子的时候,好像……和这个人有点像?
她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猜疑:“您是……师伯?”
顾衔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地说:“顾衍之前给我来信,说在宝安城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机敏好学,一个古灵精怪。我还在想,我这个蠢货弟弟能教出什么好学生来。”
林晓晓心里最后一丝怀疑烟消云散。她立刻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林晓晓,参见师伯!”
顾衔伸手把她扶起来,打量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僻静的角落:“跟我来。”
两人走到角落,顾衔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
“你师父给你铺了条好路。”顾衔开门见山,“前不久他给我来信,说你们来了京城,让我帮衬一下。也给我说了你们要改革科举的事,他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
林晓晓点点头,没有插话。
顾衔继续说:“不过,科举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孩子,尤其是身为女子,你要面临的不只是考核知识这么简单。考场上的冷眼,考官的不屑,还有出了考场好事之人的嘲讽……这些,你都要有心理准备。”
林晓晓认真地点头:“我知道的。从我要决心参加科举的时候,我就知道。”
顾衔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卷轴,展开,指着上面的一道题:“这个,你怎么看?”
林晓晓凑过去一看是一道策问题。
“问:古之治天下者,一道而万物正,一治而万事理。今之治天下者,法令滋彰,而盗贼多有。何也?”
这是典型的古今对比题,考察的是对治国理念的理解。
林晓晓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古之治天下者,以道御民,以德化人,故法令简而民自正。今之治天下者,舍本逐末,以法为威,以刑为惧,故法令愈繁,而民心愈离。盗贼多有,非民之罪,乃治之失道也。”
顾衔微微颔,又指了另一道题。
“问:三代之治,以井田、封建、学校为三大本。今欲复三代之治,当以何为先?”
这是关于治理模式选择的经典题目。
林晓晓想了想,说:“三代之治,时移世易,不可尽复。然其精髓,在于‘养民、教民’。今欲治天下,当以养民为先,教民为本。养民则仓储足,教民则礼义兴。二者并举,则三代之治可期。”
顾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林晓晓一一作答,思路清晰,言之有物,还能引经据典,颇有见解。
问完之后,顾衔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了一个与科举毫不相关的问题:
“孩子,你不怕参加了科举之后,成为第二个黄宗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