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古丽仙忽然叹了口气。
“真好。”她说,声音有点低落,“我要是在宝安城就好了。”
其他人也沉默了。
林清源看着她们这些穿着艳丽、脸上涂着脂粉、在帐篷里等待着被“召幸”的女人们。她们笑着,闹着,调戏他,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但这一刻,她们脸上露出了另一种表情。
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表情。
在林晓晓脸上见过,在她说出“我要读书做官”的时候。
在宝安城那些女工、那些夜校学生、那些终于能认字、算数的女人脸上,他见过这个表情。
一种叫做向往的表情。
“我以前在边境放羊。”古丽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单于到我们部落征兵,见我长得漂亮,就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笑了笑:“这就是我的命。我们这种女人,生下来就是这命。我从来没想过还能有别样的活法。”
她看着林清源,眼睛亮晶晶的:“可是博额,你让我觉得……或许真有别样的活法。”
林清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们。
古丽仙,红纱绿裙,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她的声音软糯,笑容甜美,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那个年轻点的姑娘,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又圆又亮。她今年应该还没满十五岁,正想着自己在宝安城的阿妹。
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妇人,一直坐在角落里,手里缝着什么。她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依旧很漂亮,只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林清源注意到,她缝的是一件孩子的衣服。
“您做的是?”他忍不住问。
那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
“给我儿子的。”她说,“他在宝安城。”
林清源怔住了。
“我男人死了,我把我儿子送到商队去了宝安城。”妇人的声音平板,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写信来说,在钢铁工坊干活,能吃饱饭,让我别担心。”
她的针脚很细,很密,一针一针,缝得很慢。
“我不会写字。”她说,“信是他写,找识字的人念给我听。我也不知道回信说什么,就让念信的人帮我写‘阿妈很好,别担心’。”
她抬起头,又看了林清源一眼。
这一眼,林清源看懂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有感激,有期盼,有对远方的想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托付。
“他会好好的。”林清源说。
妇人点点头,又低下头缝衣服。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古丽仙忽然笑起来,打破了这安静:“哎呀,说这些干什么!博额难得来一趟,咱们得高高兴兴的!”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气氛又活络起来。
林清源想起先知那张扭曲的脸,有些东西只有走下去,才能看到不是吗。
后半夜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