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一口一口,把整碗饭吃完了。
侍女还站在那儿,没走。
林清源放下碗,这才现她正偷偷看他。两人目光相触,她立刻垂下眼帘,像受惊的小兔子。
“……谢谢。”林清源说。
侍女没动。
她又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开口,声音又轻又细,汉语有些怪异,咬字不太准,但比呼延格好多了,至少林清源能听懂一点:
“你、你叫林清源?是宝安城那个、圣子吗?”
林清源一怔。
她的音很费劲,每个字都要在喉咙里转好几圈才出来。她说了两遍,林清源才确定她在问什么。
“是。”他点头,“我是林清源。”
侍女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居然真的是林博额!”她双手攥紧衣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清源愣住了。
“博额?”他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你为什么……这样叫我?”
侍女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颊被草原的风吹出两团红晕,她用力点头。
“是你叫,不是我。”她努力组织汉语,“去过宝安城的胡人,都这样叫你。”
她想了想用尽毕生所学,又补充道:“博额是胡语,意思是……圣人。”
林清源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那些从宝安城回到草原的胡人商队、俘虏、流民,把他的名字带了回来。他更不知道,这个“博额”的称呼,已经悄悄在胡人底层中流传。
“你叫……”他问。
“侍女说,“我叫贺喜格。”
“贺喜格。”林清源念了一遍,“你去过宝安城?”
贺喜格点头,又摇头。
“我没有去过。”她说,“但是我们部落,在边境上养马。去年冬天,雪很大。”
她的汉语词汇不够用了,手比划着,从胸口一直压到膝盖:“到这里。”
“雪灾。”林清源说。
“对,雪灾。”贺喜格感激地看他一眼,“马匹冻死很多。阿爹说,我们活不过冬天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又扬起来:
“但是宝安城开了互市。我们部落的干酪、马匹,换到了粮食和盐。还有羊毛。”
她用手比划:“有了这些,我们在冬天活下来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清源:“阿弟说,是林博额让这些生的。阿爹卖了两匹马,让他在宝安城读书,学了本事回来教部落的孩子。还说那里的学堂不收钱,还管一顿午饭。”
她的眼睛映着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