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大雍朝开国皇帝去世之后,太医院从上到下一个不留。惨痛的经历导致他们这些大夫宁可四处游荡,也不愿入京城。彼此交流小心谨慎,生怕跟皇家沾上关系。
他行医一生,遍历山河,所求不过“救人”二字。见过太多生死无常,也深知医术之限。如今,北方边城竟传出如此消息,无论是真是假,是机遇还是陷阱,他都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第61章没有一个人能逃得掉
“呜呜呜……墨痕姐姐,轻一点,我的屁股好痛啊……”
萧玄墨整个人像个小乌龟一样在床上,手上使劲捏着柔软的锦缎枕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身后,墨痕正小心翼翼地将清凉镇痛的药膏给他涂抹,每碰一下,萧玄墨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身体哆嗦一下。
“四殿下,您忍忍,这药膏是王爷从京城带回来的,消肿止痛效果最好,只有把淤血揉开了才好得快。”墨痕叹了口气,动作又放轻了些。
看着小殿下身上上那一道道伤,她也心疼,可王爷这次是真动了怒,谁求情都没用。
另一边的小榻上,林晓晓也足八着,小脸皱成一团,眼睛红红的,蓄满了泪水。
她也挨了罚,不过是在腿上,好在玄七执刑时念在她是女孩子,比玄八下手稍微轻些。她手里攥着笔,面前摊着纸,正在为那三千字检讨愁。
“我长这么大,头一次挨打……”林晓晓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扭过头瞪了萧玄墨一眼,“都怪你!当初听我的,灭完火直接跑就好了,你非要在那捡那些‘破烂’!”
萧玄墨艰难地侧过一点脸,为自己辩解:“我那不是想着……那些材料都挺贵的,咱们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能捡回来一点是一点嘛……你看你比我好多了,玄七下手比玄八轻,你皮都没怎么破,我这可是实打实的……”
“哼!”林晓晓气鼓鼓地扭回头,不再理他,埋头开始翻找书籍,想从里面抄点句子凑检讨,“三千字……夫子肯定不会帮你的,我自己都写不完,你自己想办法吧!”
“晓晓,好妹妹,哥错了,哥真错了!”萧玄墨一听急了,连忙讨饶,“我把都尔借你玩三天!不,五天!你帮哥写一点点,就一点点开头好不好?”
话音刚落,一个毛茸茸的黑影就从床底下钻出来,正是小熊都尔。它似乎听懂了“借你玩”几个字,以为小主人不要它了,委屈地呜咽一声,张开熊嘴咬住了萧玄墨垂在床边的脚丫子,用还没长齐的乳牙磨了磨。
“嗷!都尔!松口!你欠收拾是吧!”萧玄墨疼得龇牙咧嘴,使劲踢腿把小熊甩开。
林晓晓看着这一幕,又气又好笑,但想起自己腿上的疼和那望不到头的三千字,还是硬起心肠,充耳不闻,继续跟面前的纸笔较劲。
萧玄墨欲哭无泪,趴在枕头上,感觉人生一片灰暗。屁股疼,都尔叛变,林晓晓不理他,顾衍肯定也在生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受罚的不止他俩。参与“炸药试验”的三十几个“化学家”,全部被罚没了一个月的俸禄,并且即刻开始搬迁到城东那片荒芜的营房去。钱伯亲自监督,勒令他们今日之内必须搬完,不许再在王府多停留一刻。
当然,这场风波的“幕后黑手”林清源,也没能逃过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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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院书房,气氛比西侧小院更加凝重。
“什么?经费减半?!王爷,王爷不要啊!”林清源一听萧玄弈的处罚决定,差点跳起来,“我还要做合成塔呢!还要扩建玻璃窑,还要给‘算术大赛’准备奖金,还要……”
“闭嘴。”萧玄弈冷冷打断他,转动轮椅,逼近一步,伸手捏住了林清源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他们的炸药,是按你那本笔记做的。也就是说,你很久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了,是吗?”
林清源被迫仰着头,对上萧玄弈深不见底、压抑着怒火的眼眸,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他确实早就在知道静虚道人研究硝化炸药的时候,就在笔记里记下了更加符合这个时代的炸药大致配方和思路,原本是打算等条件更成熟、安全措施更完善时再着手研究,没想到被静虚他们翻出来,还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我……我是想过。如果我们要把宝安城真正展起来,让百姓安居乐业,北边胡族那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那么北边的地盘,我们迟早得拿下来。与其跟他们旷日持久地鏖战,牺牲无数士兵,不如……用点更厉害的东西,直接碾压过去,用最少的伤亡、最快的度,把周边威胁扫清。”
他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正当,而且为大局着想。
萧玄弈的手指收紧了些,捏得林清源下巴微微疼:“所以,你就把这么危险的东西,这么重要的机密配方,轻易地放在实验室里,让他们去研究?如果今天不是他们运气好,爆炸时有人在近前,到时候引大火波及王府其他院落甚至外面的民房,要是死了人,引起了百姓恐慌和舆论哗然……林清源,你想过要怎么收场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下。林清源张了张嘴,却现自己无话可说。当时写下那些制作过程和配比时,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技术储备的心态,还有……对静虚老道那场悲剧的不忍,人类叩开化学之门的每一寸,都藏着生命的献祭。他确实没想得那么周全,没把安全问题放到足够的高度。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低声道:“我……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