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林清源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半晌才吐出四个字:“好……好歹毒的计谋。”这已不是简单的选拔人才,而是近乎釜底抽薪、动摇国本的人口争夺了!虽然听起来……确实有效。
萧玄弈脸色沉凝,手指敲着轮椅扶手,久久不语。这计策太过阴损,且极易引火烧身。一旦被朝廷察觉,或者真的引起了真正的饥荒,到时候动摇民心,会伤及国之根本,就是灭顶之灾。
良久,他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妥。不必用此等手段。本王会上书朝廷,陈明北境人口混乱、人才匮乏,请求特许放宽今岁幽州乡试籍贯之限,允许流落北境的学子就近报考。同时,以王府名义,对外宣称将重金礼聘通晓算术、匠作、农事等实务之才,待遇从优。能来多少人,就看天意和他们的选择了。”
他看向林清源,眼神锐利:“记住,有些底线,不能碰。”
林清源被他看得有些讪讪,也知道自己那主意有点过火,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想快点嘛……”
就在他试图再“据理力争”一下时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其有力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晃!书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茶水泼洒出来。
“地震了?!”“地龙翻身?!”
顾衍和林清源同时惊呼。萧玄弈反应最快,低喝一声:“快出去!”
林清源和顾衍手忙脚乱,一个推轮椅,一个在前面开路,三人狼狈地撞开房门,连滚带爬地冲到院子里。按察使周大人也吓得面无人色,正扶着一棵树惊魂未定。
巨响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地面已不再震动。但王府所在的方向,一股粗大的、翻滚的黑色烟柱,正缓缓升上天空。
“王、王爷!”周大人指着黑烟,声音颤,“好像是……王府那边!着、着火了?!”
三人脸色大变。
“快回去!”萧玄弈厉声道。
林清源和顾衍也顾不得许多,推着轮椅,以冲刺的度沿着承平街往王府狂奔。街道两旁已有不少百姓惊慌地探头张望,指着黑烟议论纷纷。
当他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冲回王府门前时,只见西南角方向,原本匠作处所在的院落,已然成了一片废墟!院墙塌了大半,残垣断壁间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硝石和焦糊的怪异气味。
“王爷,你们可算回来了!”钱伯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还好你们刚才出去了。火已经灭了,不知怎么的突然爆炸了,威力虽大,但好在匠作处空旷,除了房塌了,没有人员伤亡,大家放心吧。”
“没死人?”林清源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一股熟悉的、刺鼻的酸臭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硝石剧烈反应后留下的炸药的味道!
定眼一看,林清源已经现了废墟旁边空地上,或坐或站、同样一脸烟灰、惊魂未定的一群人正是以静虚老道为的那帮穿着白大褂的“化学家”,还有几个匠作处的老师傅。人群边上,两个小小的、试图把脸藏起来的身影,格外扎眼。
萧玄墨,和林晓晓。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让林清源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血压“噌”一下就上来了,几步冲过去,一手一个,精准地揪住了正要往人堆里钻的静虚老道和萧玄墨的后衣领。
“静虚!萧!玄!墨!”林清源咬牙切齿,“你俩!背!着!我!搞!炸!药!了?!”
静虚老道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萧玄墨试图挣扎:“清、清源哥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我不听!”林清源气得脑门涨,“光你俩肯定搞不出来这么大动静!”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过那三十几个鹌鹑似的化学家,“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站过来!到底怎么回事?!说!!!”
一群人噤若寒蝉,慢吞吞地挪过来,排成一排,低着头,不敢看暴怒的林清源和脸色铁青的萧玄弈。
静虚老道知道躲不过,硬着头皮,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细若蚊蚋:“圣、圣子息怒……是、是这样的……我们前些日子不是去了前线,见了那么多伤兵吗……就、就觉得,光有精良的武器,打仗还是艰难,胡人马壮,咱们的士兵死伤太惨……所、所以……”
“所以你们就瞒着我,在王府里研究炸药?!”林清源简直要气笑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啊?!”
萧玄墨见静虚老道被吼得说不出话,鼓起勇气插嘴:“清源哥哥,我们其实……已经做出来一点了!这次就是想试试威力,没想到……没想到它、它这么厉害……”他越说声音越小。
林清源闻言,怒火稍歇,心里却也掠过一丝惊讶。这群人,就凭他那本随手写的化学笔记,加上静虚老道原有的经验,居然真把硝糖炸药给搞出来了?还弄出了能炸塌院墙的威力?这要是真的,那这学习能力和实践能力……有点可怕啊。
萧玄弈的目光则一直死死盯在萧玄墨和林晓晓身上,尤其是看到林晓晓小脸上也沾着灰,正怯怯地抠着手指,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强压着滔天怒火,声音冰寒刺骨:“你们……居然在王府里,研究这种足以开山裂石的危险之物?”
萧玄墨吓得一哆嗦。
林晓晓抬起小脸,大眼睛里包着泪,小心翼翼地说:“静虚道长说……哥哥那里有本小册子,记的东西比他师父的秘方还详细……我们就想,试试看,万一成功了,就能帮王爷打胡人,不费一兵一卒……炸、炸到他们老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