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弈放下望远镜,又看向那个更古怪的显微镜:“这个……看小物?”
“对!能看清叶子脉络,甚至……或许能看清伤口细微之处,水源是否洁净。”林清源暂时没提细胞和微生物,那太前,“对医学、对探查细微痕迹,可能也有大用。”
萧玄弈沉吟片刻,果断道:“莫日根此人,重赏!就按你说的,玻璃坊小组长,赏银十两,其父亦可酌情安排轻省差事。此二物制法,须严格保密,参与者皆要核清底细,严加管控。望远镜的制造,由你亲自盯,韩猛那边派人配合,先做一批,送到边防试试。”
林清源自然没意见,两人就着如何嘉奖、如何保密、如何应用,低声讨论起来。
被晾在一边的萧玄墨,眼珠子早就黏在了书案上的望远镜上。见兄长和清源哥哥说得投入,没空管他,便偷偷摸摸蹭过去,小心翼翼拿起那个黄铜管子,学着样子,凑到眼前,朝窗外看去。
“哇!”他低低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又忍不住看了又看,“树上的鸟!连羽毛都能看清!那边屋顶的瓦片……裂纹都看见了!真好玩!”
林清源笑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好玩吧?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萧玄墨一边看一边流口水,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这玩意儿要是能量产,他得想方设法从三哥那儿顺一个过来。到时候带着它去打猎,那还不一箭一个准?
夕阳余晖洒在惊蛰院里,玻璃镜片折射出一道绚烂的虹光。
林清源看着正摆弄显微镜的萧玄弈,和正举着望远镜看鸟的萧玄墨,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都没有干预这里的人自己就研究出了光学仪器,果然只需要稍加引导,这个时代的人们就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向着工业文明的彼岸狂奔而去。
位于王府东侧不远的一条清净巷子里,一座新收拾出来的小四合院门口,今日颇为热闹。
唐玉颜决定在宝安城长住,不再四处奔波。他便在离端王府不远的这条巷子里,置办了这座小巧却地段颇佳的四合院。今日算是乔迁之喜,他也没大张旗鼓,只请了几个相熟的朋友来吃顿便饭。
受邀的不过寥寥数人:林清源、顾衍、萧玄墨、林晓晓,以及苏瑾。至于端王萧玄弈,一来他本就不喜喧闹人多的场合,二来今日确有与沈知节有边务会议,便只让林清源带了份贺礼过来。
众人如约而至。推开那扇新漆的乌木院门,入眼便是一惊。
院子不算大,但打理得极为精致。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角落植着几丛翠竹和秋菊,一口青瓷大缸里养着几尾红鲤。正房与东西厢房的门窗棂格都雕着精细的花纹,透着股低调的讲究。
更让人咋舌的是屋内的陈设。迈进正堂,紫檀木的桌椅家具泛着幽暗的光泽,触手温润沉重;架子错落摆着几件官窑瓷器,釉色温润;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名家手笔,显然价值不菲。
“唐老板,您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顾衍啧啧称奇,绕着多宝阁转了一圈,“这紫檀的案子,这钧窑的笔洗……您这是把家底都搬来宝安城了?”
唐玉颜今日在自己家中,显然放松许多。他摘下了从不离身的帷帽,就那样顶着那骇人面容,站在后院廊下迎客。
他穿着家常的靛青直裰,身姿依旧挺拔,只那张脸在秋日阳光下,对比着周遭的雅致,更显出惊心的反差。
三个大人早已见过他的模样,此刻神色还算自然。倒是两个小孩萧玄墨和林晓晓,乍一见到唐玉颜的真容,都吓了一跳。林晓晓下意识地往林清源身后缩了缩,萧玄墨也瞪大了眼睛。
不过好在顾衍提前严肃地教导过他们:“唐老板是了不起的人,不可评论别人的长相,更不可当面失礼。”两个孩子只是僵了一下身子便乖乖行礼,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
唐玉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声音温和:“陋室而已,让大家见笑了。后院备了吃食,诸位随意。”
引着众人来到后院,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架特意打造的铁制旋转烤架支在院子中央,炭火正旺,上面串着一只烤得外皮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小羊羔,浓郁的肉香霸道地席卷而来。
旁边的泥炉上煨着几个粗陶瓦罐,盖子边缘噗噗地冒着热气,满是鸽子汤的鲜香。石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凉菜和时令鲜果。
“哇!烤全羊!还有鸽子汤!”萧玄墨到底是孩子,立刻被美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刚才那点惊吓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亮晶晶的,“都是我爱吃的!唐大哥你太好了!”
唐玉颜笑道:“叫的人不多,都是朋友,便随便准备了些,也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四皇子喜欢就好。”
顾衍早已大马金刀地在石桌旁的马扎上坐下了,他一眼就瞄上了桌上摆着的几坛酒。拎起一坛,揭开红布封口一看,乐了:“呦!金莲堂的陈酿!跟着唐老板,这酒喝的档次就是不一样!”他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凑近一闻,却“咦”了一声,脸上露出疑惑。
酒液倒入杯中,是澄澈的琥珀色,并非京城流行的清酒那般清澈如水。
唐玉颜解释道:“顾兄,这是黄酒。我寻常喝惯了黄酒,觉得滋味醇厚。清酒于我而言,略显寡淡了。你若喝不惯,我屋里还有上好的清酒,给你开一坛?”
顾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在京城,喝清酒喝惯了,乍一见黄酒有点意外。换换口味也好!”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嗯……是比清酒醇些。”
一旁的林清源看得好奇,小声问顾衍:“这黄酒和清酒……有啥区别?”他对古代酒类的认知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