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打了个酒嗝,很实在地摇头:“区别?我觉得除了颜色,最大的区别就是清酒更贵!京城那帮附庸风雅的,就爱喝贵的。”
唐玉颜闻言,笑着摇头,耐心对林清源解释:“圣子,差别还是有的。黄酒以稻米为原料,口感醇和,香气浓郁,温热后饮用尤佳。清酒则多用精米,工艺更求纯净清爽,口感冷冽。各有风味。”说着,也给林清源斟了一小杯,“尝尝看?”
林清源小心地尝了一口。入口微甜,带着浓郁的醪糟米香,酒精度数比起他前世喝过的白酒,简直温和得像饮料。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好喝。”比起白酒那种烧灼感,这种温润的甜酒更合他胃口。
苏瑾也尝了尝,她更喜欢将黄酒热了喝,认为那样更能滋补。林清源依言试了试热的,暖流下肚,熨帖极了,他嘀咕道:“就差加点小汤圆了……”
两个不能喝酒的小家伙早已吃得欢腾,那只烤羊被他俩拆解得七零八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满脸油光。
酒过三巡,炭火微醺,气氛越松快。顾衍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脸上也浮起一层红晕。
他拍着桌子,开始朝众人大倒苦水:“你们说说!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孩子!啊?一个方格计数,两位数的乘法,我掰开了揉碎了讲了整整三遍!三遍啊!他就是不会!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脑子里面空空如也!我感觉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对牛弹琴你们懂吗?”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我顾衍,堂堂探花郎!连个小孩都教不明白,要是传出去,王爷还不得把我赶回京城?到时候我爹我娘问我,你怎么回来了?我说我连乘法都教不会,被退货了!我……我这张脸往哪儿搁?我顾衍的脸往哪儿搁?我以后都进不了祠堂了!”说到伤心处,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颇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悲壮。
他指责的对象很明显,萧玄墨不乐意了,放下手里的羊骨头,反驳道:“夫子!你写的那些字,弯弯绕绕的,还有那些解释,又长又难懂,我根本就记不住嘛!”
顾衍气得用筷子敲桌子:“那晓晓怎么一听就会?啊?人家也是第一次学!要是让我哥来教你……哼哼,他能把你抽成陀螺!”他做了个抽打的动作。
唐玉颜听得惊讶,插话问道:“少卿大人,在京城可是被称作是玉骨秀横秋的翩翩君子,私底下居然……如此严厉?”他印象中的大理寺少卿顾衔,是京城有名的端方雅正人物。
顾衍撇了撇嘴,酒意上头,也顾不得家丑了:“就他?还‘玉骨秀横秋’?你们是不知道!小时候对我,那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我那时候天天怀疑,他以后会去当武将!结果呢?哈,我哥12岁中秀才,18岁中进士,入了翰林院!告诉你们他看谁都觉得是蠢货,就他聪明!”
他想起了什么更憋屈的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23岁中了探花,你们猜怎么着?他在家里,笑了我整整三天!笑了三天!就因为考前他给我押的题,全押中了!结果我还是没考过那一年的榜眼和状元!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连答案都不会写的废物!”说完,感情彻底失控,竟伏在石桌上,抱着酒坛子,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场面,看得众人面面相觑,又有点忍俊不禁。
萧玄墨感同身受地拍了拍顾衍的背,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夫子,别难过了。这种感觉我懂……有个太厉害的哥哥对比着,会显得自己特别没用。”
顾衍却醉醺醺地一挥手,甩开萧玄墨:“你走开!傻子不要碰我!”
萧玄墨:“……”
唐玉颜忍笑道:“算了,让他哭会儿吧,泄出来也好。”
这时,一直含笑听着,没怎么多言的苏瑾,适时地开口,转移了话题,也带着点女子特有的好奇:“话说,唐公子,顾公子,二位年纪也都不小了,不知家中可曾为你们定下亲事?或是……心中已有良配?”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原本只是抽泣的顾衍,“哇”地一声,哭得更伤心了,简直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唐玉颜看着顾衍那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同情,解释道:“顾公子原本是有一门极好的婚约的,女方是京城名门闺秀。可惜,后来顾公子辞了京官,要来到边城……那女方家里,便寻了由头,把婚约给退了。”
林清源听得瞪大了眼,这也太现实了吧?
唐玉颜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补充了更扎心的一句:“而且,我隐约听说,那女方家退了顾公子的婚事后,似乎……还试探过,想把联姻对象,换成顾公子的兄长。”
“噗”正在喝汤的萧玄墨差点喷出来。连苏瑾都掩口轻呼。
唐玉颜无奈道:“最后是被顾少卿以‘已有婚约,夫妻和睦’为由,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林清源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也太惨了!合着人家一开始想搭上的就是他哥?顾衍这妥妥的备胎啊!难怪哭这么惨。
“至于唐某……”唐玉颜摸了摸自己那张丑脸,“唐家虽有钱,但在文人眼里是下九流,在商贾眼里我又是家里的老二,还得防着兄弟阋墙,找个知冷知热的确实难。”
唐玉颜拍了拍顾衍的背:“行了顾大人,别哭了。至少你不是京城第一个被退婚的。”
林清源一愣,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这种事还有排名?谁是第一个?”
他话音落下,却现唐玉颜、顾衍(甚至、苏瑾,三个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林清源被看得莫名其妙,指指自己:“我?我吗……”他这身体原主一个农村人,哪来的婚约?
唐玉颜轻轻摇头,吐出三个字:“你主子。”
林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