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宏笑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弟也是可怜。那双腿废了这么多年,想必是心里苦闷,这才信了那些江湖骗子的鬼话,想要死马当活马医。我这个兄长的,还是应该体谅体谅他。”
这话听着是求情,实则是诛心。
他在告诉所有人:萧玄弈已经废了,疯了,彻底没救了。
“哈哈哈……”朝堂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那些曾经畏惧萧玄弈威名的官员们,此刻都在用嘲笑来掩盖自己当年的恐惧。
“也罢。”老皇帝摆了摆手,“你三弟也是可怜,既然他想炼,就让他炼吧。传朕的口谕,赐他几车玉圭、鼎彝、材料、银钱,算是朕这个做父亲的一点心意。就让他在幽州……自己折腾去吧。”
“陛下圣明!”群臣高呼。
大皇子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得意。他心里暗想:老三啊老三,你就在那苦寒之地抱着你的丹炉做梦吧。这天下,你终究争不过我。
然而,这满朝文武,谁也没有想到。
他们眼中那个“走投无路”、“沉迷修仙”的端王,会拿着他们送去的材料,变成能够炸开新时代大门的钥匙。
匠作处的后院临时搭起了三个棚子,一字排相隔得很远,用厚麻布隔开,勉强算是三个“考场”。
林清源没露面主要是他社恐。而且王爷说,圣子身份特殊,来的人五湖四海不知底细,不宜亲自现身。
于是找了府里三个识文断字的管事,临时培训了半天,让他们负责记录。
考核方式是不应试,不问答,只呈文。每个来应征的方士、道士,都会被领到棚子里,由一位管事接待。管事会按照林清源拟定的问题清单,逐一询问,并把对方的回答记录下来,当然了,自己会写的人肯定自己写。
问题清单不长,但很刁钻:
一、请列举你所知的五种矿物或材料,并描述其性状、气味、常见用途。
二、你可曾尝试将材料转化为另一种不一样的东西?如有,请描述过程与结果。
三、你掌握哪些提炼或分离材料的方法?
四、你是否制造出过某种罕见或独特的材料?请详细描述其外观、气味、特性及你现的用途。
最后额外加了一条:你可曾在此类研究中有过什么奇遇?如有,请详述。
二月三日那天,晨雾漫过城头。王府侧门外却早早排起了队。来的人五花八门:有仙风道骨的老道,有衣衫褴褛的游方术士,有面色黝黑像做多了农活的汉子,甚至还有两个穿着百衲衣、挂着一串古怪骨饰的行脚僧。
玄八带着几个侍卫在门口维持秩序,挨个检查,防止有人夹带危险物品。他鼻子灵,闻到个中年道士怀里有异味,一把揪出来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硫磺混着些黑色粉末。
“这什么?”玄八瞪眼。
道士赔笑:“军爷,这是贫道炼制的‘伏火散’,遇火则燃,声光俱佳,可用于法事……”
“法事个屁!”玄八把纸包扔到门口的篮子里,“进去可以,身上不准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下一个!”
队伍缓缓移动。每个应征者被领进不同的棚子,面对一脸严肃的管事,开始口述或书写自己所知道的。
第一个棚子里,接待的管事姓孙,原是账房先生,字写得端正。他面前坐着个五十来岁的道士,自称云鹤散人。
“请说道长所知五种矿物。”孙管事照着清单念。
云鹤散人捻须道:“其一,丹砂,色赤,质重,可炼真汞,乃炼丹要药。其二,雄黄,色金黄,见光易变,可驱蛇虫,亦入药。其三,曾青,色碧如天,乃铜之精华,可点化五金。其四,石胆,色绿,味极涩苦,可蚀物。其五……矾石,色白,生于炭山,可净水,亦可固布帛之色。”
孙管事低头记录,心里暗想:这老道倒像有点真东西。
“可会炼出什么?”
“曾以铅块置于药釜,加入硫磺、硝石等物,煅烧七日,得‘彩金’,色如彩虹,然质脆,不堪用。”云鹤散人摇头,似乎对此失败耿耿于怀。
第二个棚子里,坐着个沉默寡言的灰衣道人。法号听松,他不善言辞,管事问他,他也不回答,只是一味的埋头苦写。写出的答案,却让一旁看着的管事暗暗称奇。
问到分离方法时,听松道人写道:“取硝石溶水,煎煮至边现霜纹,离火静置,可得晶莹棱柱。又,取松脂加热,上覆冷碗,可得淡黄清油,与脂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