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弈喘息着,目光死死看着自己的腿,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看看我的腿,清源……它们还在,它们看起来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我有力气,我力气大的能夹断人的脖子,可是我站不起来……”
“只要一用力,就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膝盖里搅动。这种滋味,我受了整整五年。”
萧玄弈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腿间、专心致志为自己按摩的林清源,眼底泛起一片潮红的血丝。
“她不会留我们的。以她那种斩草除根的性子,一旦太子登基,我和四弟必死无疑。于情于理,为了活命,这个皇位我都必须争。”
四皇子萧玄墨,与萧玄弈一母同胞,今年不过十四岁,如今还在京城。听萧玄弈提过,那孩子不太聪明开窍有点晚。
“母亲式微,四弟愚笨,在宫里活得艰难。”萧玄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几乎破碎的绝望,“皇后不会放过我们。以她斩草除根的性子,一旦太子登基,我和四弟……必死无疑。”
“我与二哥早已通过书信。他和我一样饱受皇后的摧残。我们在明,他在暗;我在外拓封地,他在内稳朝纲,只为牵制太子。可是……”
萧玄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要碎掉的绝望。
“只要体内的毒一日不解,我俩就算打破了头,争来了那个位置,又有什么用?一个瘫子……如何君临天下?”
林清源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正好撞进萧玄弈那双充满了不甘与脆弱的眼睛里。
此时此刻,那个杀伐果断的端王消失了。
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被命运折磨了五年的青年。
二十四岁。
林清源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在他的那个时代,二十四岁的人在做什么?
也许刚大学毕业,正在为找工作愁;也许还窝在宿舍里打游戏,为了失恋喝得烂醉;也许正在父母的羽翼下撒娇,抱怨加班太累。
而眼前的萧玄弈,却在这座阴冷的王府里,拖着一副残躯,算计着天下,防备着父母的屠刀。
“林清源……”萧玄弈忽然倾身,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重重地靠在了林清源的身上。
他的额头抵着林清源的肩膀,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林清源背后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真的……好累。”
这一声低语,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林清源的心上。
林清源僵住了。
怀里的躯体滚烫而颤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
他能闻到萧玄弈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龙涎香,混杂着常年涂抹药膏的苦涩味。
这味道并不好闻,可对于林清源来说,这具残缺却强大的躯体,这种在权力巅峰摇摇欲坠的脆弱感,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没有推开萧玄弈。
相反,他缓缓抬起手,坚定地落在了萧玄弈颤抖的背脊上。
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抚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筋骨。”
林清源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似平日里的冷硬,带着安抚力量。
“王爷,您受的苦,是为了日后的万丈荣光。那些杀不死您的,终将使您更强大。”
萧玄弈埋在他怀里,贪婪地嗅着林清源身上的气息。
那是皂角的味道,和待在自己身旁被浸染让的龙涎香。熟悉味道让他那颗在深渊里悬空的心,满满落回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