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再向它飘去。他看得不仔细,但也能瞧出这匹马的不同寻常,单就那锦缎似的鬃毛,以及罕见的皮色,就已注定它绝非俗物。
正当他暗自惋惜之时,肩上倏然一沉,宋微寒的手亲昵地搭了过来。
“千秋所言极是。”他的声音很柔,却含着势在必得的笑意,“虎贲军就驻扎在城北,为此,云起在附近建了一座围场,恰巧,离你的离宫很近。钦天监正在占卜吉日,等年后,你就可以搬进去了。届时,这匹白驹就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此言一出,赵琼颓暗的脸迅亮了起来,宋微寒顺势牵起他走向白马:“要骑骑看吗?”
赵琼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果然如他预料,滑溜溜的:“不急。”
见他有所松动,宋微寒再接再厉:“那先取个名字?”
赵琼抿住唇,半晌,道:“一叶舟中吟复醉,就叫一叶。”
宋微寒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道:“好,那就叫一叶。”
赵琼不再接话,一颗心全挂在了一叶身上,适才远远一瞥,他便知它品相不凡,近了看,更是惊艳。而且,它很温顺,沉静。
计不清过了多久,赵琼才把刚刚掉在地上的话,重新捡起:“你忙吗?不忙的话,可以留在宫里一起用午膳。”
宋微寒自是求之不得:“好啊。”
赵琅默默注视着相谈甚欢的两人,不知为何,他心底竟隐隐升起一丝不虞,却又说不清自己为何不快。
琼儿高兴了,他不应该更高兴吗?
……
从澄心宫出来,已是日暮,宋微寒一刻也不耽搁,转头就去了承光殿。
见他回来,赵璟顿时舒展眉头:“如何?他喜欢吗?”
宋微寒回忆了一下赵琼亮的眼睛,答道:“应该…挺喜欢。”
赵璟哼了声:“我早就说了,只要是你送的,就算是一条马鞭,他也会喜欢得不行。”
“他可不是你。”宋微寒不认为自己在赵琼面前有这么大的魅力,“你……你还在批折子?”
说到此事,赵璟顿时皱紧眉头:“还能有什么事,就是年号,他们拟的那几个,我都不太喜欢,挑来挑去,总觉得哪个都不好。”
宋微寒心下了然,再过不久便是新年,是时候更换年号,以正大统了。他顺手拿过赵璟面前的折子,仔细审阅一番:“确实,要么武德太盛,要么偏重文教,都不是很适合你。”
赵璟很是认同:“我亦有此意,你一向学识好,有没有更好的想法?”
“暂时还没有,别急,等过几日,没准就有新的想法了。”宋微寒放下折子,“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尽早歇息吧。”
“也好。”赵璟不再强求,“走,先去用膳。”
不知不觉,天色渐黑,两人一并卧到榻上,随口唠着家常,话说着说着,赵璟的手就不安分起来。
太久不见,宋微寒也没拘着他,昏昏沉沉之际,他忽然心头一震,双目大睁:“诶,云起,我忽然想起两个很好的字。”
赵璟刚歇下来,此时正是餍足之际,有的是劲儿跟他掰扯:“哪两个字?”
“徽正。”宋微寒翻起身,“徽,善也,止也。政者,正也。如何?”
赵璟暗暗“嘶”了声:“这个好!以善政、以法度,匡正天下。就叫徽正了。”
……
元鼎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皇帝下诏,自明年始,改元徽正。另,苍梧王世子赵瑟过继至先帝名下,封豫王;户部尚书盛如初升任丞相,吏部侍郎顾向阑升尚书,兼领吏、户两部。
又是一年除夕夜。
自元鼎八年末,天下大定,沈望和云念归的尸身便随大军返京,一同迁回了建康。两家的墓群离得不算远,沈瑞就在中间租了间小院,便于来往。
适逢除夕,他先是回家看过母亲和祖父,随后提着贡品,先行来到沈望的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