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还有一桩悬而未决的案子,需与众卿一同商议。”赵璟的目光徐徐扫过堂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众卿集思广益,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众臣齐声道:“臣等谨遵圣谕。”
赵璟沉声开口:“近日,虎贲郎将秦双与临沭县丞许致远一案,闹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他二人一武一文,定国安民,皆是我大乾的国之柱石,如今却落了个一殒一伤的境地,朕思之再三,痛心不已。”
说到此处,他稍稍一顿。
“许致远此人,朕知之不深;但秦双的秉性,朕却是再清楚不过,他虽性情急躁,却并非不分是非。更何况,他二人素无交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其中必有朕不曾知晓的隐情。
为此,朕将此案交予京兆府彻查,终于于昨日,案情大白。”
说着,他看向赵瑟:“赵瑟。”
赵瑟闻声出列:“臣在。”
赵璟道:“把你查到的,都和众卿说说吧。”
“是。”赵瑟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有关秦双和许致远一案,案情原委如下——一切,还需从前月的吏部考核说起。”
此话一出,堂下不明就里者不由地面面相觑,唯有秦思平两股战战,目光下意识飘向前列的顾向阑,但见对方不动如山,心头竟也不觉松了松。
“吏部考核期间,考功司书令史陈宝平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向许致远索贿,因对方坚拒不从,遂与其师——令史万林文,串通甲库令史程文畚,暗中将许致远考状中的关键文书藏匿,经此上下其手,致使后者最终落得一个’下上‘的考第。”赵瑟拔高声音,“对此,万林文等人已供认不讳。”
话落,堂下一片哗然。
秦思平疾步出列,双膝重重砸落在地:“臣御下无方,请皇上降罪!”
赵瑟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许致远在得知是万林文等人从中作梗后,心存怨怼,遂写下诉状投送御史台,后与杜阳县令李川于酒楼聚饮。席间,酒酣耳热,许致远渐失分寸,竟公然非议朝廷取士之制,言语间,谤及国体,动摇人心,据李川供述,其言辞之激烈,已非寻常私怨。
恰逢此时,秦双途经厢房外,闻听此言,心下大怒,当即推门而入,与许致远当面对质。二人言语相激,互不相让,遂起争执,秦双一时情急失手,竟致许致远毙命当场。”
末了,他总结道:“许致远遭人构陷在先,酒后失言在后;秦双激愤而起,失手杀人,亦属事实。人证物证俱在,供词吻合,案情无疑。”
随着他话音落定,殿内一片死寂。
温明善与宁辞川视线交汇,万万没想到这之中竟还有这般隐情。
但也仅是数个呼吸,他便定住心神,上前道:“虎贲郎将秦双,当众打杀朝廷命官,铁证如山,百口莫辩!许致远纵有过错,亦当交付有司按律议处,岂容他草菅人命?”
说到此处,他扬起声音,字字铿锵:“杀人偿命,天理昭彰,臣请皇上明正典刑,以正国法!”
此言既出,宁辞川紧随其后:“涓涓不塞,将为江河,荧荧不救,炎炎奈何?今日他秦双胆敢杀一县丞,明日便是一县令,后日剑锋所指,又是何人?皇上,此风断不可长啊!”
随即,以两人为的朝臣纷纷出列,讨伐之声此起彼伏:“臣等附议!秦双藐视法度,若不严惩,何以服天下?”
见状,宣常心头一沉,不再忍耐,抬声压过所有喧哗:“臣有异议!”
随即,他大步出列,虎目圆睁,目光从温明善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向殿上的赵璟:“秦双确实有罪,臣不替他开脱,但他们口口声声’严惩不贷‘,敢问要严惩到何种地步?斩?还是弃市?”
说着,他放缓声音:“皇上,秦双十四岁从军,追随您平定西陲,讨伐乱党,扫平天下,战功赫赫,其赤胆忠心,天地可鉴!臣请您念其旧功,从轻落!”
宣贺也出声附和道:“皇上,秦双虽有过,然功过相抵,罪不至死!还请皇上从轻落!”
继而又是一片附和之声。
温明善见势头不对,不由地向顾向阑投去求救的目光,岂料对方连个余光也没有给他。
他憋着一口气,索性跟宣常当庭吵了起来,两方人马争执愈烈,殿中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欲将殿顶掀翻。
御阶之上,赵璟只是静静看着,一言不,直到争执声渐显疲态,他才轻轻抬起手,制止了这场闹剧。
“众卿所言,各有其理,亦各有其虑。”他环顾殿中,“可还有人,另有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