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义左右瞥去一眼,迟迟不答。
赵盈君抬起头,声调拉长:“嗯?”
张广义垂下眼皮,语气生硬:“打头阵的是五……”
“五叔,六叔!”沈璋骑马追上赵玉君、赵庭君两兄弟,“昔年以前,叔叔伯伯们铁骑踏破皇城,侄儿年纪尚幼,未能并肩同行,今日这个先锋,就让侄儿来做!”
闻言,赵玉君终于露出数十日来的第一个笑容:“好小子!别说是先锋,等过会儿,那群老东西的脑袋,也让你第一个来收!”
“那侄儿就先行笑纳了!”
言罢,几人挥动长鞭,远远便听一阵烈马嘶鸣,声震九霄。
赵盈君停在朱红的梁柱底下,垂眸认真聆听渐行渐近的马蹄声,半晌,才继续对堂中众人道:“忆当年,朕以一白身起于燕地,先后投于张邕、李钦则帐下,期间几经辗转,生死罹难,不想十年转眼匆匆而过,沧海已成桑田。”
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也敲在在场众人的心头。
“十年来,朕和朕的兄弟走南闯北,平河北,定中原,收关中,下江南,直至今日,终于打下巴蜀,一统九州。
朕的这些兄弟都是莽夫,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很多事看不清,也跟他们讲不明白。他们不知道,我们现在要打一场比从前任何一场硬仗还要硬的仗,而打赢这场仗的关键,并不在他们。”
停了停,赵盈君转头看向众臣:“诸位爱卿,可知打赢这场硬仗的关窍在哪里吗?”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知道他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然而,赵盈君还有后话:“你们不说,那朕来说。常言道,戡乱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随其时。而今百废待兴,正是偃武修文之时,所以,打赢这场仗的关窍在于——诸位爱卿。
因此朕才说诸位爱卿是社稷之臣,大乾的未来,还需得你们协力共进。”
在一众惊愕的目光里,赵盈君缓缓吐出一浊口气:“康定侯弥留时,给朕念了一诗。他那个人,排兵布阵无人可及,但正经文章却没读过几本,这诗也不知是他何时背下的,朕现在把它转告给你们。”
接着,他背身行至堂上,仰头看向殿内上方的匾额,对着“天下大同”四个字,朗声念道:“但愿天下人,家家足稻粱。我命浑小事,我死庸何伤。”
念罢,身后惊声此起彼伏。
赵盈君长袖一挥:“回去吧,都回去吧。”
几人对视一番,终究相继出了大殿。
不多时,张广义又跌跌撞撞闯进来:“皇上,皇上——”
赵盈君仍立在原地,并未应声。
张广义伏在地上,须臾,才颤着声音禀报道:“皇上,云大人他…他出了大殿后,倏然以头撞柱,已、已经身故了。”
第3o5章尘暗旧貂裘(11)
“宋连州,你还有没有良心?敬哥这些年是如何待你的,你就这么回报他?!”
刚送走了以姜喻良为的几位重臣,赵玉君的叫骂声就紧跟其后,传进了大殿内。
赵盈君抹了把脸,迅收整心绪,开口替宋连州接下了他的质问:“依你的意思,如何做才是回报他?”
众兄弟陆续被押进来,一见他的面,当即就哑了火。
赵盈君步步紧逼:“把他们都杀了,你们就满意了?”
赵玉君挣开束缚,咬牙回道:“不满意,但是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