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略微松一口气:“过一阵就好了。”
宋微寒思忖片刻,宽慰道:“朱厌,我既然来,就不是带着恨来的。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我看得很清楚。”
朱厌也觉得自己草木皆兵了,点点头,又添上一句:“多谢,多谢你。”
宋微寒知他此时心里不好受,怕太殷勤反而令他多想,也就干脆认了这个“谢”字。
“你以后谢我的时候,恐怕还有很多。”
朱厌怔了怔,望着他的笑脸,不由地也扬起嘴角:“走,我先带你去认认脸,熟悉军中庶务。”
等宋微寒见过赵璟手下的一众大将,已经午时了,他按照朱厌的嘱托,独自拎着食盒送进中军帐。
把膳食一一摆到案上,意外地,食盒最下层放了两碗米饭,他微微抬起头,与赵璟的视线不期而遇。
不知道是第几回了。
赵璟自然而然地收回目光:“坐下一起吃吧。”
“是。”宋微寒也不矫情,径直坐到他对面。
又是久久无话,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响。
忽然,宋微寒现赵璟在看他,不,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手里的碗。他只当看不见,自顾自地搛了一块肉放在米饭上,一同挑起,送进嘴里。
察觉他的目光越专注,宋微寒自知不能再作视而不见了,正当他准备开口,怎料对方猛地往嘴里塞了好几口饭,频频投来的视线也尽数收回。再仔细一看,似乎…似乎唇边还挂起了笑,若有若无,令人难以分辨。
宋微寒顿时满腹狐疑,他虽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但也不该这么早就露馅了吧,莫非九尾的手艺不行了?
“阿嚏!”九尾摸了摸鼻子,“谁在骂我?”
朱厌端起碗,嫌弃地扭过头。
九尾放下筷子,担忧道:“也不知王爷和主子那边怎么样了?”
朱厌毫不在意:“吃你的饭吧。”
与此同时,赵璟在反反复复的斟酌过后,终于找到话题:“这菜可还合口味?”
宋微寒筷子一顿。
见状,赵璟轻咳一声,找补道:“军中不比家里,你初来乍到,若有不适应的,可以和我…或者朱厌说,毕竟我少时受了你一饭之恩,你我非比寻常主仆,不必过于拘束。”
宋微寒默了默,道:“能与将军同案而食,是小人三世修来的福分。至于菜的口味,将军爱吃什么,小人就爱吃什么。”
赵璟低低“嗯”了声,俨然对他生分的官话很是失望。
然而,过不多会,他又重整旗鼓道:“怎么想到来投奔我?”
不等对方回答,他立即止住话头:“不想说就算了,这两年兵荒马乱,想必你也受了不少苦楚。”
宋微寒不解抬头,只见对方紧紧盯着自己,那眼神,那神态,几乎和朱厌如出一辙,好像他是尊煞神似的,犯的着这么严阵以待吗?
“再有不好,如今来到将军身边,就都好了。将军认为呢?”
赵璟一时怔住,良久,眉头微松,整个人骤然舒展开来:“是。你说得对,以前再有不好,如今也苦尽甘来了。”
……
虽说两边都打点妥帖了,但朱厌心里总忽上忽下的,一会儿怕赵璟看出端倪,一会儿又怕他看不出来。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下心,他又担心起宋微寒。当年,他亲眼看着对方身披镣铐,赤脚走过万人长街,这等屈辱,便是他,亦难以释怀。
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这些时日里,宋微寒不仅没有半步逾矩,做起事来更是有条不紊,丝丝入扣,他就像赵璟的影子,只要后者一个眼神,便能立即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