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崔照长舒了一口气。
赵璟沉声继续道:“从此刻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营迎战,违令者,军法伺候。”
说罢,就放下战报,不顾身后的追问,扬长而去了。
等他走后,众将又是七嘴八舌一番争论,最终只得问向一旁始终不动如山的殷渚:“殷司马,将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殷渚解释道:“荆北望孤军深入,士气正盛,是以战于他有利。他们之所以送还狌狌尸身,目的正是以此挑衅,从而诱使我军出兵。
只要我们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对方便无计可施,时日一久,待叛军粮食吃尽,士气衰减,必然只能撤退。届时,再率大军追击,诸位将军方可尽显其能,叫他有来无回。
将军此举,便是这个意思。”
听了他这番解释,众将方才后知后觉从盛怒里回过神来,随即纷纷望向赵璟适才所在的位置。
只见以米粟沙砾堆作的沙盘里,一只写着“乾”字的军旗赫然插在象征着晋阳的沙堆里。
赵璟心里的恨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多,然正因恨,才更要赢。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这一月里,任荆北望如何挑衅,赵璟始终闭营不出。如他预料,眼见粮米越吃越少,无形的死气渐渐弥漫了虞军大营。
此时,从建康逃出来的朱厌也终于顺利抵达。自离京后,他快马加鞭,累死了三匹马,将将在一月内抵达汾阳,本以为终于可以兄弟团聚,不想最终等着他的竟是一口乌棺。
站在帐门前,他痴愣愣地望着不远开外的棺木,一步、两步,刚迈出第三步,膝下一软,顿时跪倒在地。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象棺室内是何情形,两行泪就已经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多日的颠簸让他提不起劲去哭嚎泄,也没力气再在赵璟面前强颜欢笑,只能一步步爬到狌狌的棺木下,摸着边沿,自顾自走着神。
思绪是乱的,心也是乱的,一会儿泪不自禁,一会儿怒不可遏,再一转念,人又冷静下来。
就这么反反复复过了好半晌,他才想起去看一看狌狌,遂提起力气,扶着棺木站了起来。
即便他早已做足了准备,但在见到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容,还是禁不住心神俱荡,倏地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阵黑,他闭了闭眼,释然一般向后倒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息,他与扑过来的赵璟四目相对。那是一双充斥着恨意的眼睛,只消一眼,便教他那颗急跳动的心骤然慢了下来。
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他露出这种眼神了。
第293章夜来风雨声(7)
朱厌醒来时,依然还沉浸在那一眼的余韵里。他沉默地接过赵璟递来的饭食,先是狼吞虎咽,再到细嚼慢咽,一连三大碗下肚,方才慢腾腾放下筷子。
赵璟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听不出波动:“吃饱了?”
朱厌自然地接过来:“嗯。”
接着,他冲赵璟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吃饱了。”
赵璟也牵了牵唇:“军医说你累狠了,才会晕厥,你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
“没有了。”朱厌还在笑着,“就是…太想你了。”
赵璟没有立即答声,算起来,他们确实也有一年不见了,似乎前半辈子,他们从未分开如此之久。
“等打完仗,就一起回去看看娘吧。”
“好。”朱厌重重点头,“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