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站起来:“继续歇着吧,回头好好收拾一下,再去看狌狌。”
“嗯。”朱厌低低应了声,他确实太心急了。
两人同时背过身,一段短促的响动过后,帐子里就彻底静了下来。
哪怕知道赵璟不在,朱厌还是把脸对着里面,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急不可耐地争相滚落。
隔着厚厚的毛毡帐帘,赵璟站定,午后的日光直直打在脸上,刀子似的风从耳畔刮过,他却浑然不觉,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
深夜的风比白日里更加横行无忌,所过之处,群山哀鸣,万兽悲啼。
赵璟横在榻上,眼睛盯着帐顶,迟迟难以入眠。就着呼号不止的风声,他的思绪反复陷入一段又一段幻想里。
他幻想自己领兵攻破晋阳,手刃仇敌,可转念一想,狌狌已去,杀再多人,也无法令他有一丝半毫的快意;遂又幻想自己救下了狌狌,大不了就一了百了,随即思绪陡转,狌狌的死状浮现在眼前,悔恨复又把他吞没。。。。。。
如此种种,反反复复。
他深陷在痛苦和想象之间,时而悲不能抑,时而杀意腾腾,时而悔不当初,时而振作,时而消沉。。。。。
忽然,帐门被掀开一角,一缕风钻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朱厌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身边。
赵璟没有回应,但原先急促的呼吸俨然因他的出现缓和许多。
这时,朱厌拿出一只酒囊,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顷刻将两人包围,他深深嗅了一口,语气轻快:“这酒是宋随让我带给狌狌的,现在看来,他是无福消受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灌了一口。冷冽的酒水穿肠入腹,迅在体内点燃一把火,朱厌不由地喟叹一声:“果真是好酒!”
下一刻,酒被夺走,吞咽的声音随即在黑暗里响起。
朱厌脱去靴子挤上来:“你往里边去去。”
赵璟不声不响挪了挪,顺手把被褥扯去一半盖到他身上。
朱厌顺势躺在他身边,过不多会,突然开口:“来之前,我去宗正寺见了乐安王,他让我捎一句话给你。”
一阵不短不长的沉默过后,赵璟问道:“什么话?”
朱厌扭过头,循着他嘶哑的声音,摸索到他的轮廓:“他说,你状告他的罪名,他认了。”
赵璟又不说话了,抬头猛灌一口酒。
朱厌见状一把抢过来:“尝尝味得了,这可是给狌狌的。”
赵璟低笑一声,也不知是在回他的哪句话:“知道了。”
放好酒囊,朱厌又躺回去,似叹似诉:“人生苦短,一辈子能遇上几个知心人啊。”
赵璟:“嗯。”
朱厌还在絮絮叨叨:“算起来,你们认识也有十二年了,像我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又有几个十二年?”
赵璟出声纠正:“我认识他,只有七年。”
朱厌愣了下:“也是。”
赵璟在朝中如日中天时,眼里何曾有过宋微寒这个人?
“不过,只是七年,还不足以真正认识他。”
赵璟再度缄口,算是默认了。
朱厌也闭了嘴,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他相信,狌狌的死足以让赵璟明白,曾经他们自以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实际从没有直面它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