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珝闻言,轻叹一声:“我知你与叶观棋同出河东,有过命的交情,奈何背道而驰,终究难免落得如此结局。这两日,你便好好歇歇,等心结解开,再回营也不迟。”
宣淮愣了下:“世子,末将……”
赵珝笑了下:“内贼既已伏法,你自当官复原职,不仅如此,魏及春的右厢兵马使也是你的了。”
宣淮眼睛一亮,当即垂抱拳:“末将定不辱命!”
等众人陆续离开,府中也都收拾停当,宣淮迅把自己关进了寝室。
黑暗里,压抑多时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他呆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无声泪落。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然从暗处探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掐住他的喉咙。
“你是何人?!”宣淮顿时寒毛直竖。
平缓的呼吸从耳畔刮过,回答他的是一具不断贴近的躯体。
宣淮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趁机扣住对方手腕,转头就是一个擒拿手,下一瞬,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
“是你?!”
只见男人眼冒精光,神色镇静,毫无受制于人的自觉,宛若一头觅食的猎豹,迅捷而从容。
“争流,我说过,你逃不掉。”
话音刚落,一声嘹亮的铜锣声骤然响起,伴随着更夫沙哑的吟唱,一下一下撞在心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快喝点酒,暖暖身子。”柳逾白囫囵灌下一口酒,随后顺手把酒囊递给朱厌,“还是温的。”
温酒入喉,朱厌舒畅地出一声长叹,雾气蒸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起雾了。”柳逾白说。
朱厌闻声抬头,夜风打在脸上,针刺一般。
“岁醒,现在是何年月了?”
柳逾白不解地瞥了他一眼:“元鼎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哦。”朱厌低低应了声,不知为何,他心里陡然有些不是滋味,料想是太久没见主子和狌狌,念他们念得紧。
他安慰自己,过不了多久,他们兄弟三人就能见面了。
柳逾白拢了拢衣领子,说:“先进哨房吧。”
朱厌却仿若未闻,目光还痴痴停留在头顶的灯笼上,雾气弥漫,橘黄烛光忽明忽灭,他的心也随之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走水了!来人,快来人!”
柳逾白从假寐里惊醒,出了门,却并未瞧见朱厌的身影,他顾不得太多,一边令人严加看守城门,一边带人匆匆救火去了。
在他走后不久,一支队伍疾步从雾中走出。
城上哨兵见状,高呼道:“城下何人?”
“我乃右翊中郎将宋从衷,奉太后之命出京添置炭火,还请尽快放行。”说罢,为的男人高举手中文书,以示证明。
闻言,城上哨兵交头接耳一番,方才客客气气地对着城下之人道:“原来是宋郎将!实在不好意思,城中走水,我家将军救火去了,烦请您稍等一二,待将军回来,我等就立即为您放行!”
然而,还不等他们去通报,便听沉闷的一声响,本该紧闭的神策门骤然从里边开出一条缝隙。
“怎么回事?谁把城门放下来了?”察觉有异,哨兵立即吹响号角。
嘹亮的角声迅传遍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