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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数日过去。
赵珝方从外边回来,便见荆溪已在自己的宅邸等候多时。
“可有进展了?”一见他,荆溪就迫不及待追问道。
“你这句话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戚存无奈,替赵珝答道:“自魏及春看过狌狌后,叶观棋就再没动静了。”
荆溪拧起眉:“他这是心虚了?要不然,我把他抓起来拷问一番?”
戚存想也不想就驳回道:“口说无凭,拿什么抓人?叶观棋倒是没甚么所谓,区区河东降将更是无足挂齿,要紧的是尚在观望的各路兵马。
常言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今我军与靖王所率乾军正是鏖战之际,天下群雄皆有目共睹,若此时贸然对降将出手,你我还有何信用可言?”
荆溪一时噎住,不甘心地来回踱着步,忽而眼睛一亮,道:“我们不能动叶观棋,那就逼魏及春去找呀。”
赵珝和戚存对视一眼。
“榆木脑袋开窍了?”
“这是真上心了。”
……
叶观棋的住处距离宣淮并不远,不过,相比后者,他的月俸只够租得起寻常的一进院,放眼望去,除了紧窄的北房,就只有院墙边的桂树,以及树下的一口小天井。
大寒天里,树枯了,井也干了。
但作为这座院子里仅有的两处生机,叶观棋每日下值后,最是喜欢坐到自制的小板凳上,时而抬头望望光秃秃的树,时而低头看看黑窟窟的井。
天黑了,他就回屋睡觉,循规蹈矩得一点儿不像寻常兵士有今日没明日的样子。
北风呜呼啦呼吹了一整宿,翌日醒来,天地焕然一新。
树开花了,井也活了。
他来不及欣赏这番美景,匆匆出了院子当值去了。
营地里,即便没有宣淮在旁,旁人也都躲他远远的——就连他在河东的旧“党羽”,此时也对他敬而远之。
唇亡齿寒的道理都听过,但并非所有人都有殊死一搏的勇气。他唉声一叹,拿出昨日准备的干馍馍,耳边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大雪压路,乾军也都停整休息了。
不用打仗的日子,连太阳都要更明媚些。
当晚下值,回到小院,天已大黑,所幸他眼明目清,尚能看到枝头的一点白影。
突地,一阵轻促的敲门声响起,惊落一树梨花。
叶观棋无奈弹去头顶落雪,仰头看向晃动的枝丫。
起风了。
……
十一月二十三日,大雪至今已连下了六日,城中积雪几乎已经漫过膝盖,一大早,负责清扫的衙役就三五成群地沿着路道铲平积雪,竹帚从山地狠狠刮过,留下道道纵横交错的泥印。
“诶,你们听说了吗,明日午时,世子要亲自问斩一个拒不受降的俘虏。”
“我还听说,那俘虏是靖王的亲信,不是一般人物,也难怪世子要亲自监斩。”
或轻或重的唏嘘悉数被风吹起,而在此处暗中流连多日的魏及春却充耳不闻,一心专注踩点。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伴着簌簌小雪,一支声势浩荡的押送队伍出现在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