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如蝗虫过境,遍地狼藉。
应鹤山顾不得收拾残局,在儿子的搀扶下,蹒跚走向对面大军为的青年人,一阵短促、但于他而言足够漫长的沉默后,他推开儿子,独自踉跄上前,扑倒在宋微寒面前:“下官多谢王爷…救城之恩!”
宋微寒眼疾手快扶住他的手臂,接着仔细端详起这位两鬓斑白的一州刺史,沉声道:“应刺史,这些时日…有劳你了。”
不知是因劫后余生,还是为对方的不计前嫌,闻听此言,应鹤山顿时老泪纵横。
悲喜交加的哽咽声回荡在大地之上,宋微寒也不禁湿了眼,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应鹤山后知后觉回过神,赶紧领着诸将进城歇息,大军则按例驻扎城外休整。
过不了三两日,以荆镇为的虞军再度卷土重来。
荆镇显然也是个倔狗脾气,骨头啃不下,他就不松口,如此来往大小二十余战,连宋微寒都觉得疲惫,筹谋着反守为攻时,荆镇突然毫无预兆地带着他那支强师北上了。
正当众人不明所以之际,一封横跨太行山的远方来信为他们解开了谜题。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宋微寒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抽出信纸,一目十行扫过去,随后,余光瞥向堂下的崔照。
纵然他早已从崔熹口中得知了对方的下落,但亲眼见到他,心中难免五味杂陈。一个闻人语,一个崔照,赵璟有那么多人可用,偏偏派了其中一个出使。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崔照心里暗暗打起了鼓,又是半晌过去,终于等到对方开了金口:“崔信使周途劳顿,想必已经累了,榆林,你先带信使下去歇息。”
崔熹拱手应是。
崔照瞧着兄长比以往还要严肃三分的脸色,又望了眼上神色淡淡的一方雄主,对比当年满世界找他家主子的青年,心里一阵唏嘘。
外人一走,叶芷立马上前追问:“赵璟说了什么?”
宋微寒收起信纸,神色如常:“他让我派兵堵住井陉。”
闻言,叶芷撇撇嘴:“你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
宋微寒没有接话,只是暗暗握紧信纸,片刻,竟是笑了。
赵璟的这封信,既没有解释他当年的所作所为,也未有半句倾述衷肠,但他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熟稔,反而让宋微寒有片刻的恍惚,就好像是…他们从未分别。
对比他先前急于撇清的态度,前后反差之大,令人咂舌。料想他此刻正是春风得意,否则也不会有功夫琢磨怎么跟自己再续前缘。
……
是年九月初三,宋微寒率军北上,于九月二十二日,兵进常山。
三日后,大军于藁城城外二十里扎营,宋微寒命人暗中联络藁城县令,商定于两日后宴请投敌的常山郡守戚无季,并在宴中斩其及示众,用以招抚各县。
十月十一日,宋微寒所率之军与荆家二虎会于真定。
宋微寒知道荆守、荆镇两兄弟的厉害,不敢大意,遂深沟高垒,停在了真定城外。
果不其然,双方僵持一月有余,来往大小二十余战,最终也只能拼一个两败俱伤。
“实在不行就围城!我倒要看看,能不能饿死他!”说话的正是宋重山之子宋群,作为边地长大的野汉子,他向来主打一个横冲直撞,今日能说出“围城”二字,显然也是被打伤了。
宋微寒垂眸,若有所思。
宋群见状,又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好兄弟李祯。
李祯同样作沉思状,前夜里他们刚经历过一次敌袭,一连被拔了两个营,此时若放弃攻城,或是迟迟没有战果,恐怕会让本就松动的军心愈溃散。
见他不搭腔,宋群急了:“老李,你倒是说句话呀。”
这时,宋微寒开口了:“前夜那一战,是两位将军率兵阻击叛军,不知是否现敌军有何异样?”
宋群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李祯沉下心,仔细回忆起那一夜的场景,一边道:“他们似乎有些太不要命了,就好像是要一战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