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顿,他补充道:“我这回可没有挖苦你的意思,只是由衷感叹,以往我对他偏见太多,现在想想,其实他人挺不错。”
赵璟垂下眼,半晌才应道:“嗯。”
盛如初瞟了眼那张被他搁置的信纸:“既然你心里明白,那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呗。他要是真记恨你,怎么还会派人千里迢迢来支应你?”
赵璟轻轻摇头,道:“我怕的不是他会怪我,而是…他不怪我。”
盛如初默了默,心里突然有些酸:“看来你前半辈子不是在受苦,而是积德呢。”
赵璟失笑,这时,狌狌突兀地闯进来:“主子!有消息了!”
接着,崔照也进了门,见盛如初也在,客客气气给两人见了礼。
盛如初追问:“什么消息,值得你们这么劳师动众?”
狌狌也不隐瞒:“宁辞川的行踪有消息了,有人在晋阳见过他。”
盛如初闻言纳闷不已:“宁辞川?你们找他做什么?”
“盛二公子,你有所不知,宁辞川当年被下放至定襄,手里筹集了云中王等早年密谋造反的账册,只要拿到这些账册,乐安王就能洗脱逼反他们的罪名。”说罢,崔照状似无意般看了赵璟一眼。
盛如初也是眼睛一亮,重重拍在赵璟背上:“好小子,难怪你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还藏着后路。”
“人找着了再说。”赵璟说得平淡,眉梢却高高扬起。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默默笑起来。
……
当赵璟率领的官军与驻扎太原的叛军主力缠斗不休之时,身在河北的宋微寒亦一路高奏凯歌。
且毫不意外,朝廷迅对他的功绩进行了追认,并任命他为河朔行军大将军,统领河朔诸行营,共讨叛军。
有了官方的承认,加之秦衍的游说,河北诸州郡陆续归附,一时形势大好。
而在得知赵璟已向太原进后,宋微寒也适时扫平河北南部的叛军,开始往回走。
邢州,巨鹿。
作为闻名千年的兵家必争之地,经历数月围困后,巨鹿现下俨然成了一座孤城。
多次求援无果后,此时城中已遍地饿殍,将士百姓多以树皮、野草果腹,到如今,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象。
“元裕还没有回来吗?”
只是望了一眼,应鹤山便撇开视线,不忍再看城门口或坐、或躺,饿得面黄肌瘦的将士们。
一旁的长史于泓沉了沉目光,艰涩道:“还没有。”
应鹤山不说话了。
于泓动了动唇,最终也只是出一声低叹。
距应元裕出城求援已近一月,然至今杳无音讯,生死不言而喻。
望着应鹤山寂寥的背影,以及遍地的残兵,于泓忍不住想,如若当初答应乐安王的邀约,今日是否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再抬眼,便见应鹤山提着刀向自己的战马而去,他心头一跳,赶忙上前把人拦住:“大人,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应鹤山决绝道:“你别拦我。”
于泓怕他饿昏了头,急忙说:“大人你看看清楚,这是乌啼啊。”
应鹤山眼睛直直瞪着浑然不觉的乌啼:“人都要饿死了,还留着马作甚?”
说罢,他一手推开于泓,举刀对准乌啼,猛地一刀挥下,最终,刀口停在了乌啼的脖颈上空。